联调的会议室泡了两天。
长珩技术团队来了三个人，带头的技术主管吴桐，进门先把沙箱环境、权限清单、十家子公司的对接端口摆了一桌。卫越和林野负责跑验证，三个核心流程挨个过：
自定义规则自动校验：吴桐那边的工程师故意写了一条带越权语法的规则，刚提交就被打了回来，连错误位置都标出来了。戴眼镜的年轻人啧了一声：「你们这校验比我们内部写的还严。」
「规则包是给客户用的，」陆衍说，「客户什么水平都有，多查一遍，比后面出篓子强。」
人工抽检留痕：抽十条存疑记录，操作人 ID、操作时间、双方后台同步，一条不缺。阶梯计费：连调一千次，账单金额和阶梯阈值分毫不差。
吴桐拿着测试报告回去复命，回来的时候眉梢都是飘的：「十家子公司的对接端口批了，下周正式接入。」
第三天下午出了岔子。
吴桐手下的工程师张磊，趁着沙箱测试的间隙，往接口里批量传了一串非被投企业的主体 ID。上周他听人说，青舟的接口能查全网备案，要是能批量导出竞对的信息，投委会那帮人肯定高看他一眼。
脚本跑到第七次，沙箱弹了红色告警，整个测试环境锁死。终端上一行白字：调用主体未在白名单内，批量请求已熔断，日志已同步双方。
张磊吓得赶紧给吴桐打电话。吴桐冲回来，先查的是接口有没有被钻空子，查完发现，熔断是写死在驱动层的，三次超限必锁，谁也改不了。
陆衍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喝粥，眼皮都没抬：「日志同步给你们了。白名单是长珩合规部给的，任务白名单制，不在名单里的主体，接口一个都不接。」
当天下午，长珩内部通报：张磊警告处分，所有对接人员重做权限培训。
第二天早上，任董的电话来了，背景里有咖啡机响：「我听吴桐说了，拍桌子叫好。你们的接口连你们自己都敢拦——我放心了。十家子公司下周全部接入，不用再走审批。」
挂了电话，陆衍在本子上补了一句：「拦得住自己人，才拦得住外人。」
十家的接入比预想顺，十天全部跑通。月底，长珩商务发来第二年的框架意向书：子公司从十家扩到十五家，阶梯价再降一成，自定义规则审核周期从三个工作日缩到二十四小时。
卫越把意向书递过来，嘿嘿笑：「陆哥，站稳脚跟了？」
陆衍没接话，正翻着调用日志，手指忽然停住了。
十家子公司里，蓝湾生物的接口调用量，过去七十二小时是其余九家总和的五倍。
「蓝湾的对接人不是很懒吗？」卫越凑过来看，「上个月他们合规部还说，核查任务一个月都提不了几条。」
「查的内容也有问题。」陆衍把屏幕转过去，「全是供应商备案号、关联批文状态——这是内部尽调规则包的字段，基础接口根本不调这些。要调，得单独授权。」
「账号呢？」
「账号是合法的，合规部一个入职半年的新人。」卫越敲了两下，调出登录记录，「但她上周三账号被盗过，IT 重置了密码，这周她自己一次都没登过。调用时间全是凌晨两三点，蓝湾内部交班的时间段。」
凌晨，合法账号，本人不在线，查的是尽调级字段，量还这么大。
「有人拿着她的钥匙，在夜里干活。」陆衍说，「而且这个人知道长珩的投后审查快轮到蓝湾了。」
「要通知长珩吗？」
「先别声张。」陆衍说，「先查三件事：调用主体的真实来源，IP 往前再追一层；那些字段的权限是哪儿来的——是走了正规申请，还是从内部人手里漏出去的；还有，他查的那些供应商，和蓝湾自己的供应链什么关系。」
卫越应了一声，回去接着挖。
陆衍翻开本子，在「拦得住自己人，才拦得住外人」下面，补了一行：
「但拿着钥匙的，未必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