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还是那家,任董订的雅间。
「先说我要什么。」任董开门见山,「长珩一百多家被投企业,每家的合规系统都不一样。现在做核查,一家一家谈、一家一家部署、一家一家培训,项目制,慢,贵。我要的不是再多一个客户端,是嵌进流程的核查,像水电一样,企业要用的时候,拧开就有。」
「这就是接口化。」陆衍说,「核查能力做成标准接口,嵌进你们的 OA 和合规系统,企业自己调,我们收调用的钱。」
「对。」任董点头,「条件你开。」
「四条。」陆衍伸出手指,「第一,接口只接新核查任务,不开放任何历史反查。谁都不能拿接口当数据库钥匙。第二,按调用计费,明码标价,不用不付。第三,规则包版本统一由我们维护,客户可以加自定义规则,但每条自定义规则过我们的安全校验,变更日志双方各存一份,五年不删。防止有人塞恶意规则,也防止有人拿接口捞别人家的核查记录。第四,不接定制排他。接口给长珩的版本和给别人的版本,是同一个。」
任董听完,笑了:「第四条,我本来还想问的。」

「问了也是这个答案。」陆衍说,「排他定制,规则库就裂了。裂了的规则库,对长珩也不值钱。」
「审计这块呢?」任董问,「我们合规部要接口调用日志,实时同步,这是他们的底线。」
「日志可以同步,但只同步调用时间、任务编号、返回结果摘要,不同步核查明细和客户信息。」陆衍说,「你们要审计的是接口有没有被滥用,不是把我们的核查数据变成你们的库。再说,真给你们全量日志,你们合规部第一个反对。长珩那么多部门,日志流出去算谁的?」
任董看了他两秒,端起茶杯:「你比我们的法务想得还细。」
「不是细。」陆衍说,「这条线要是划错了,死的是我们。」

茶续了一轮。任董忽然换了个话锋。
「我问你个深的。」他说,「接口开给我们,将来也开给别人。技术这东西,今天的独门,明天就是标配。你的护城河在哪儿?」
「两个。」陆衍答得没犹豫,「规则包的迭代速度,和误报样本库。接口是壳,谁都能照着做一个壳。壳里面的规则是怎么从两百多个真实案子里长出来的、误报是怎么一条条被客户喂回来消化的。这个积累,抄不走。你们今天接进来,用的是今天的规则包;三个月后,它在所有客户身上又长了一轮。跟得上的人,一直跟得上;跟不上的人,拿到接口也没用。」
任董慢慢点头:「壳可复制,芯在长。」
「对。」

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任董把茶杯放下,像是下了个决心。
「那就这么定。长珩做第一个接口大客户,十家子公司先接入,年费模式。」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我们投委会上周开了个会,有人提了一句:青舟这个方向,长珩要不要不只当客户,问问你们的股权,开不开放。」
来了。
「这是客户的话,还是投资方的话?」陆衍问。
「都是。」任董很坦率,「当客户,我要你的接口;当投资方,我要你的将来。我今天是以客户身份来的,但投委会那句话,我得原样带到。你不用现在答。」

「那我也现在答。」陆衍说,「先让接口跑起来。股权开不开放、怎么开放,等接口在长珩跑满一个季度,用数据说话。跑不起来,谈股权是空中楼阁;跑起来了,是我去找你们,不用你们来找我。」
任董笑了,伸出手:「就喜欢你这个顺序。」
回公司的路上,陆衍翻开本子,在「接口拆出去,是把刀递出去」下面,补了两行:
「任董问了股权。我没接。 先让接口跑起来——跑起来的东西,自己会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