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协议签完的那个周三，卫越和林野进场。
晶澜科技的机房在地下二层，隔离区。CTO谭工早就等在那儿，手里拿着检测软件，先把两人的笔记本每个接口扫了一遍，又把他们带的离线部署包翻来覆去验了三遍，才指着墙角的接口说：「接这儿。内网物理隔离，外网端口封了。你们跑的时候我全程盯。」
配合，但不热情。协议是他参与审的，每一条他都抠过。
「工具是静态二进制，没有网络模块。」卫越把部署包递过去，「就算插上外网也发不出一个字节。跑完日志全存在你们本地，你们想查随时查。」
谭工没接话，自己又跑了一遍进程检测，确认没有异常，才让开位置。
部署不到半小时。林野把字段映射配好，卫越点下运行。屏幕滚了几分钟，最后停下来，只跳出三行红字，连半句解释都没有：
报送产能与公开能耗数据，不匹配。 报送产能利用率与公开招投标记录的生产规模，矛盾。 报送资质使用情况与公开变更记录，冲突。
谭工凑过来，对着公开能耗那栏自己心算了半分钟，咂了一声：「报送一万二的产能，公开用电量撑死八千。这差额，也敢往上写？」
「细节都在你们服务器上。」卫越说，「我们看到的和你们看到的，一样多。」
结果页打印出来就三行字。谭工盯着看了半天，说了句：「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林野说，「协议里写的，只出有无，不出细节。你们 CEO 决定给谁看、看什么。」
谭工没再说话，送他们到电梯口的时候，忽然低声问了一句：「你们做这个，不怕得罪人？」
「怕。」卫越说，「所以只出三行字。」
会议室在楼上。任董到了，晶澜的 CEO 钟岳也在。
三行字放在桌上，钟岳扫了一眼，脸当场就沉了。他开口的第一句是：「这几条，能不能不进季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任董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协议：「钟总，协议第七条，结果的使用权归你们，披露节奏你们定。但报送条款里写着，重大偏差要在季报里说明。你要问的是怎么写，不是写不写。」
「下个月我们有轮谈话。」钟岳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更得现在写。」任董说，「现在写，叫主动披露。谈完了被人翻出来，叫隐瞒。」
钟岳没接话，低头抠着指甲缝，半天，点了下头。
陆衍全程没插话。这不是他的谈判桌。他的活，在地下二层就已经做完了。
回公司的路上，卫越憋了一路，快上高架才开口：「陆哥，今天跑日志的时候，我瞥见晶澜服务器上有个藏得挺深的文件夹，命名规矩跟别的不一样，像是专门隔离的。我就扫了一眼路径，没点开。」
「嗯。」
「里面像是跟另一家公司的资质往来记录。」卫越顿了顿，「要不要……」
「不要。」陆衍打断他，「不在委托范围。你没看见，我也没听见。回去把这条从你今天的工作记录里也删掉——不是瞒，是那个文件夹不属于我们被授权看的东西。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卫越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自己点了点头：「懂了。看见和能用，是两回事。」
「对。」陆衍说，「工具的权限比工具的能力小，这个顺序不能反。」
晚上，他翻开本子，在今天的记录下面补了两行：
「三行字，一场谈判。字越少，越硬。 工具只敲门，不开门。门后面有什么，是人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