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入职的两个人周一早上九点到的。林野,之前在大厂做数据治理,话不多,进门先看服务器;苏晓,前端出身,本地应届,进门先看那台贴着手写「青舟」标签的便携演示机。
陆衍没急着分活,先讲了半个小时的边界。
「咱们这套系统,外面传得神,其实就三样:公开数据比对、客户文件核查、有效期监测。用到内部数据的时候,记住三条——最小必要字段,客户给多少用多少,多一分不要;核查完结果当场出、缓存当场清,不留底;要进企业内网部署的,工程师只带工具进去,不带数据出来。」
林野听到这里抬起头:「只做关键字段匹配?那覆盖率怎么保证?」
「不追求全量覆盖。」陆衍说,「追求每一条都可复核。全量是别人的卖点,可复核是我们的。」

周三下午,任董来了。
长珩的老板跟传闻里不太一样,休闲西装,袖口沾着点咖啡渍,进门先笑:「陆总,我带着诚意来的,也带着问题来的。」
他的问题是真问题。长珩一百多家被投企业,每个季度给企业发报送模板,营收、产能、资质使用情况,企业自己填。「我想知道他们报给我的,和公开渠道能对上的部分,对不对得上。」任董说,「但我要是直接收他们的内部数据,一来违规,二来——他们以后还敢跟我说实话吗?基金和被投企业,底子是信任。我不想用技术手段把这个底子磨掉。」
「所以不是脱敏的问题。」陆衍说,「是数据在谁手里的问题。」

「对。」任董点头,「我知道你们有三不原则,所以来当面听你说,这事能不能做。」
「能做,但要换个做法。」陆衍伸出三根手指,「三条。第一,数据不出企业。核查工具私有化部署,装在企业自己的内网里,我们不碰数据,只装工具。第二,只匹配关键字段——报送数据里的数值和公开数据的数值对不对得上,工具只比数字和日期,不看业务内容。第三,结果分级。异常提示只出『有/无』和字段名,不出细节。细节在企业的服务器上,愿不愿意披露给基金,企业自己决定。」
任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工具在我们手里,结果他们选。」他慢慢说,「这样企业给基金看的,永远是他们自己点头的那部分。你们连『知道』都不『知道』。」
「对。」陆衍说,「我们不知道,才轮不到我们犯错。」

任董笑了:「我上周刚跟一家工具商闹掰。他们嘴上说不碰数据,转头把投后部的内部报表导出去喂模型。你们这个做法,麻烦是麻烦,但睡得着。」
「那试点怎么定?」祁望在旁边问。
「先挑一家。」任董说,「挑问题最大的那家,晶澜科技。他们的报送数据我越看越不对,但我说不出哪里不对。你们工具进去,是黑是白,让数据自己说。」
「试点可以。」陆衍说,「但顺序得先讲好:保密协议和部署边界,先于技术方案。协议里要写死——工程师进内网只做部署和培训,不接触业务数据;工具运行日志归企业所有;我们远程只做版本维护,不带出任何运行数据。这些没落进合同,工程师一步都不进。」

「就这么写。」任董站起来,伸出手,「我等你们把『不知道』做出来。」
送走他们,卫越凑过来,压着声音:「陆哥,晶澜科技我听过,去年刚拿完 B 轮。报送数据和公开数据对不上,这事儿要是坐实了,可不是小事。」
「所以才要用『有无』来答,不用『是什么』来答。」陆衍翻开本子,在「考题又来了」那行下面,补了两行:
「边界不是墙,是路。 工具装在别人家里,红线得先装进合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