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家名单是周一早上到的。新招的两个人还没入职，分工只能内部消化：卫越跑系统全量，陆衍复核预警，冯树对公开渠道的线下佐证。
「锦源那家就不用说了，上周已经挖过。」卫越把名单排进队列，「剩下九家，三天出结果。」
实际跑了四天。六家干净：证照齐全，状态正常，年报按期公示。
三家硬伤，形状各不一样。
第一家食品企业，SC生产许可证去年到期未续，招商页面还在拿「资质齐全」当卖点。第二家新能源企业，环评批复的建设范围是一个车间，实际投产的是三个，批复外多了两条产线。第三家医疗器械企业，注册证持有人去年就变更了，官网和招商材料里挂的还是旧主体。
三条全部附公开出处，打包发给祁望，开头照旧：「以上均为公开渠道比对结果，请贵方自行判断。」
第四天下午，第四家出了状况。
卫越喊陆衍过去：「嘉禾生物，系统报了，欧盟CE证书过期两个月。」
陆衍点开原始页面看了两分钟：「往下翻，公示栏。」
公示栏里躺着一条续期补正申请，嘉禾上个月提交的，公示期到月底。
「过期是过期啊。」卫越指着屏幕。
「续期补正已经进了公示期。」陆衍说，「按规则，公示期内原证书效力延续。这条不是『过期』，是『待确认』。标成过期，就是栽赃。」
他把这条从问题清单里拿掉，单独放了一页：「嘉禾生物，续期补正公示中，状态待确认，建议下月复核。」
报告发出去的当天晚上，祁望的电话就来了。
「三家全中。」他的声音透着股利落，「证据我们都核了，出处是真的。」
他顿了顿。
「第四家，嘉禾，你们标了『待确认』，没标过期——为什么？」
「公示期内效力延续，标过期就是捏造事实。」陆衍说，「它下个月公示结束还没动静，那才是问题。」
祁望在那头笑了：「那家是我们故意放的干净企业。锦源是真雷，嘉禾是假雷。真雷看你们挖不挖得到，假雷看你们忍不忍得住。之前用过一家工具，把公示期的续期直接标成过期，害我们跟被投企业吵了一架，差点赔违约金。」
「硬挖出来的问题，比漏掉的问题更贵。」陆衍说。
「就冲这句，」祁望说，「框架协议，下周一上午十点，我带法务过去。一百二十多家，全量。」
挂了电话，冯树在旁边已经听傻了，半天憋出一句：「合着人家埋了两层雷，真雷假雷各一层？」
「考题从来都是两面的。」陆衍翻开本子，补了一行：「不硬挖的边界，才是真本事。真雷挖出来是能力，假雷放过去是定力。」
框架协议签完的第三天，祁望又来了条消息，这次不是工作群，是单独发的：
「我们老板想约你聊聊，不是监测的事。他最近在看 AI 在尽调里的落地，想问问，公开库之外，被投企业的内部数据，如果做了脱敏，能不能进你们的核查范围。他知道你们有三不原则，所以想当面听你怎么说。」
陆衍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公开数据，是青舟所有业务的地基。三不原则的第一条就是「数据不带走」。现在有人请他们把脚往地基外面挪半步——还是个大主顾。
他翻开本子，在「不硬挖的边界，才是真本事」下面，补了两行：
「长珩老板要约，谈的是内部数据脱敏。 考题又来了。这次的考题，是他们出给我们整套三不原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