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干事把祁望带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半袋糖炒栗子。
「小陆，这位是长珩产业基金投后管理部的祁望，」他把栗子往桌上一放，「听我说你们做的链式核查有意思，专门过来聊聊。」
祁望个子高，握手的时候掌心有薄茧，说话不绕：「长珩现在管着一百二十多家被投企业。投前尽调我们都做，发现的问题也记，但投完就没人盯了——资质什么时候过期、什么时候出的事，经常是问题爆出来我们才知道。想把合规监测做成被投企业的投后标配，先找你们聊聊。」
「需求明白。」陆衍给他续了茶，「你们先问。」
祁望也不客气，三个问题连珠一样出来。
「第一，数据更新延迟多少？我们的企业资质变动快，半个月刷一次新没法用。」
「看数据源。国内公开库一般 T+1，跨境的最快 T+3。要实时对接特定源，单独做接口，成本高一些。」
「第二，误报怎么定义？企业在办续期，系统报个过期预警，我们投后的人没工夫筛假警报。」
「过渡状态单独标。提交续期申请还没拿新证的，标『续期中』，不红警。现在误报率压在三成预警里不到一条，每条预警附原始出处，点进去自己核。」
「第三，」祁望往椅背上一靠，「监测到问题，预警发给谁？发给我们投后部，还是发给被投企业？这个权力，归谁？」
「归你们。」陆衍答得没犹豫，「接收方你们指定，投后部、子基金风控、被投企业，都行，也可以几方同时。我们只管生成信号，不干预流转。但有一条不变：数据只用公开数据，只做监测提醒，不做合规判断。这个边界，给谁做都一样。」
祁望点了点头，手指在保温杯上敲了两下：「边界清楚。之前谈的几家，要么吹能替我们做判断，要么说数据实时更新，一听就是扯。」
「合作可以谈，但先做一件事。」陆衍把电脑转过来，「把你们一百二十多家名单给我，我先对一遍我们现有客户。有重叠的，提前披露。我们正在服务的企业，你们如果被投了，监测关系怎么算，要先说清楚，免得以后扯皮。」
祁望抬了下眉毛：「你们还主动查这个？」
「不查才出事。」陆衍说，「边界不是挡生意的，是挡以后的麻烦。」
「行。」祁望笑了，「这个我先给你。试点名单我也带来了，先挑十家。其中九家你们正常跑，第十家，我明说，是我们重点关注的：锦源化工，做原料药出口。我们内部有数，它的欧盟GMP证书去年底到期没续，现在对外还在宣称持证。催了三次续期材料，没交上来。我想看看，不靠我们给的任何内部信息，你们能不能自己把这个点挖出来。」
带考题的合作。
「可以。」陆衍说，「怎么查是我们的流程，您只看结果。」
祁望走后，卫越把锦源化工导进系统，不到二十分钟，投影上挂出三条标红。
第一条，欧盟公开库的证书公示页：锦源的GMP证书，2023年11月30日到期，续期申请栏空白。第二条，网页存档快照：锦源官网今年1月的新闻稿，还写着「欧盟GMP证书持续有效，出口额同比增长32%」。第三条，公开申报记录：锦源今年3月提交的一批出口备案，附的资质文件，还是那张过期证书的扫描件。
「过期、照吹、照用。」卫越把三条并排投在墙上，「公开信息，全在。」
陆衍把三条证据的出处链接导出来，发给祁望，附言照旧：「以上为公开渠道信息比对结果，请贵方自行判断。」
祁望的回信半小时后到：「就是这个。下周一十家名单全发你们，三家重点监控对象混在里面，不标注——你们挖，挖出来全量框架协议立刻走流程。」
晚上，陆衍翻开本子，在「卷十，先啃长珩的硬骨头」下面，补了两行：
「长珩试点，考题已接。 不标注的三家，才是最好的考题——挖出来了是本事，挖不出来是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