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点协议签完，陆衍先把边界钉死，四条写进协议附件：
数据全部来自公开渠道；预警只推品种名称和到期时间；不做任何评价，不给任何建议；不接申报代理。
「到期不等于违规，」他跟协会的人说，「续不续是企业自己的事。我们只做日历，不做裁判。」
卫越用一周把模块搭完了。公开库每日爬取，字段比对，到期前十二个月、六个月、三个月三档提醒，输出格式就是一张表，连标点都不多。
「你这个表也太素了，」冯树凑过来看，「不加个风险提示啥的？」
「加了就不是日历了。」卫越说，「品种临期本身不是风险，是事实。判断让别人做。」
首月全量跑完，结果出来那天，卫越把清单投在屏幕上：全省二级保护品种，十二个月内到期的，十一个。其中三个，持有人是上市公司。
「上市公司品种临期，意味着它们可能出现在并购材料、年报、招商PPT里。」陆衍看着清单，「济春堂那样的『独家壁垒显著』，不是一个地方的毛病。」
第一份月报发给协会，三天后反馈回来了，就一句话，是协会秘书长亲自打来的：「这比每年一次的合规检查管用。检查是看过去，你们这个是看前面。」
试点第二个月，协会把服务包挂上了官网，会员企业自愿订阅。一个月内，订出去四十多家。
第三个月头上，出事了。
协会那边转来一封正式投诉函。一家订阅企业的法务写的，措辞很硬：青舟科技「未经授权收集、整理、传播我司品种信息」，要求立即停止并书面道歉。
冯树把投诉函拍在桌上：「公开数据！他们自己的证书在公开库里挂了十年了，我们爬一下成泄露了？」
「他们不是不懂公开数据。」陆衍把投诉函看完，放回桌上，「他们是不想让下游客户知道他们的品种快到期了。预警月报把到期时间推到订阅用户手里，下游看到，压价就有了由头。」
「所以投诉是假，堵嘴是真。」卫越说。
「嗯。」陆衍说，「但这也提醒了一件事——公开的数据，也分怎么说。我们推的是『到期时间』这个事实，可在下游眼里，这个事实就是筹码。工具中立，影响不中立。」
他给协会回了函，三条：一，预警数据全部来自公开渠道，每条附来源链接，可逐条复核；二，月报不包含任何评价性内容，不存在「泄露商业秘密」的构成；三，如该企业仍有异议，建议其向数据来源的公开渠道主张，青舟愿配合提供全部处理记录。
回函发出去，协会秘书长又打来电话，这次语气缓了：「我就知道你们站得住。不过这家企业跟协会老关系了，你看要不要……」
「不用。」陆衍说，「他们订阅的时候是自愿的，退订也是自由的。但数据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挂了电话，冯树在旁边直乐：「头一回见挨投诉还这么硬气的。」
「不是硬气。」陆衍翻开本子，「是这份报告里没有一个字是我们编出来的。编的才心虚，真的不用。」
他在本子上补了两行：
「公开数据也分怎么说——事实是公开的，影响是现实的。 工具中立，但握着工具的人，得知道它落在谁手里是筹码。」
窗外天色压下来。卫越那边，预警模块的二期需求文档已经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