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动作比陆衍想的快。
核查报告发过去第三天,他打来电话,背景里烟味呛人:「模型重搭了。安神补心丸的无形资产权重,从42%砍到8%,剩下的按普通流通批文算,估值缩了三成。正式函已经发给济春堂——交割前必须补充披露保护期失效的事实,不然启动估值调整条款。」
「动作不小。」
「得亏小袁把你们介绍过来。」陈锐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不然这雷是我在交割后踩。」
发布会前一天,冯树蹲在济春堂的会场外盯物料,拍了一堆照片发回来。
背景板C位,「国家中药保护品种」七个大字,没了。邀请函上同款字样,没了。宣传册里「独家壁垒,竞品无法进入」的文案,删得干干净净。开场视频里相关表述,剪了。

「我问了他们对接的小周,」冯树的语音透着兴奋,「秦总昨天傍晚发的通知,所有物料里的保护品种字样全删,半句解释没有。之前公众号那篇通稿,『独家』俩字也悄没声改了,评论区问『是不是独家品种』的回复全删了。就这么静悄悄的,当没发过。」
卫越凑过来看照片,曲奇都忘了嚼:「咱们可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对。」陆衍把照片翻完,「咱们没揭短。是他们自己心里门儿清,知道这东西立不住——硬扛着把发布会开了,买方的质疑当场压不住,不如自己先撤。」
证据摆在那儿,改材料的是他们自己。
发布会的第二天下午,秦鹤年的助理发来微信,说秦总在老城区的茶室,有要事请教。
茶室里,秦鹤年没穿那件藏青唐装,换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看见陆衍进来,主动站起来迎:「陆总,坐。之前是我态度不好,别往心里去。」

陆衍坐下来,喝了口茶,等他开口。
秦鹤年搓了搓手,卡了半秒:「陆总,我想问问,保护品种到期了,想重新申请,有没有什么门道?钱不是问题。」
「秦总,我们只做核查,不做申报代理。」陆衍放下茶盏,「续展的条件、流程,公开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找专业的代理公司问就行。」
秦鹤年的脸僵了一下。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陆衍站起身。

「陆总。」秦鹤年在后面喊他,指尖的烟抖了抖,「要是重新申请能成,之前的合作,咱们还能谈吗?」
「您先把披露的事办妥了,再说别的。」
出了茶室,天擦黑。陆衍在本子上补了一行:「递烟问路的人,路永远在自己脚底下。」
又过了两天,三个消息前后脚到。
陈锐先来电话:济春堂同意按干净口径重新核估值,交易继续,尽调费他们主动加了三成。「发布会开得静悄悄,没人提保护品种这茬。雷排在了场子外面,这是最好的结果。」
冯树接着来消息:济春堂把之前塞的十万宣传费,原路退回来了,附了句「以后合作按规矩来」。

最后是袁彬,拿着个印着医药行业协会抬头的信封上门:「圈子里传开了。好几家PE和药企打听,能不能把中药保护品种的有效期核查做成常规业务——按月或按季度出预警,谁家品种快到保护期了,自动提醒。协会想牵头做个服务包,问你们愿不愿意当技术支撑。」
陆衍接过信封,没急着拆:「技术上能跑通。但边界先说死:只做公开数据的监测预警,不碰客户内部未披露信息,不接申报代理。协会同意这个前提,就先做三个月试点。」
「我就知道你能答应。」袁彬笑了,「协会说了,边界随你们定。」
晚上,陆衍翻开本子,在「递烟问路的人,路永远在自己脚底下」下面,补了两行:
「新业务线:保护品种有效期监测,公开数据+预警推送,试点三个月。 最好的排雷,是让雷根本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