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订通知是周一早上到的，就一行字，抄送协会：即日起退订预警服务。
冯树把听筒撂在桌上，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这不是耍无赖吗？数据是公开库里爬的，他们自己的证书挂了十年，我们整理个到期时间表，成泄露商业秘密了？投诉不成直接退订，跟小孩赌气摔自家玩具有啥区别？」
「退就退。」陆衍盯着屏幕，头都没抬，「协议附件里写得清楚，订阅自愿，随时可退。推送规则不改。」
「咱们熬了三个月，四十多家客户，他说退就退？」
「工具做出来是给人用的，不用也正常。」陆衍抬眼，「他们怕下游看到品种临期拿去压价。退了，月报就不往他们那儿发了，他们自己图清净。」
两周后，卫越跑完夜间全量，忽然笑出了声，椅子转过来冲两人晃屏幕：「你们猜怎么着——那家，昨天凌晨两点，悄悄续订了。」
订阅记录上，IP是他们内网段，时长直接续到后年底。备注栏还特意加了一行：「仅保留数据查询权限，不接收主动推送。」
「啥意思，退订又续订，还不让推？」冯树凑过去看。
「他们要的是能查，不想被提醒。」卫越说着，顺手点开公示栏，忽然「哟」了一声，「难怪。他们那个临期的二级保护品种，上个月15号过了续展窗口，证书已经正式失效了。上个月他们还拿这个品种跟下游谈了个百万的单子——现在怕不是正扯皮呢。」
冯树噗嗤乐了：「合着退了订，自家窗户纸破了都没人递个信。投诉咱们泄露，结果把自己坑了，这叫什么？」
「求锤得锤。」陆衍说完，顿了顿，「不过记住一点，他们要的『不推送』，照做。他们要清净，就给他们清净。服务条款不看笑话。」
二期需求会是周四开的。协会的周干事拎着一袋砂糖橘上门，橘子没放下就说事：「反馈特别好，会员想把范围扩一扩：批准文号、GMP、委托生产备案的有效期都加上，还有——经营异常、飞检结果这些，大家也想要。」
「证书类的可以。」陆衍说，「批准文号、GMP、委托生产备案，都有明确到期时间、公开可查，加字段就行。经营异常、处罚、飞检结果，不碰。」
「可加了这些，客户更愿意付费啊。」
「我们只做时间轴，不贴标签。」陆衍说，「有效期是客观事实，哪天到哪天续，公开渠道写得明明白白。经营异常是监管部门的评价，今天异常明天正常，口径会变。我们插一脚，等于替客户做判断，哪天口径变了，客户拿我们的数据去谈事出了岔子，责任算谁的？」
卫越在旁边点头：「上个月还有客户要加品种风险等级，我当场拒了。今天标绿明天标红，那锅太大，背不动。」
周干事剥橘子的手停了停，点头：「行，听你们的，二期就做证书类有效期。」
月底出月报，卫越把三家连续三个月临期未续的企业标了红，还加了「建议重点关注」的备注，举着平板冲进办公室：「陆哥，泰宁生物、金兰堂、云岭制药，连续三期临期没动静，加个标红，客户一眼就看到。」
陆衍扫了一眼，把标红全删了，备注也清掉。
「啊？」卫越愣了，「加了不更醒目吗？」
「数据摆在那，该看见的人自己看得见。」陆衍把屏幕转过来，「连续三期没续，可能是流程卡了，可能是品种不要了，也可能是在谈转让。我们贴个『重点关注』，等于替人下判断——贴错了，是把真事糊上；贴对了，人家反过来赖你提醒得不够。两头都是锅。」
卫越抓了抓后脑勺，哦了一声，抱着平板回去了。
晚上，陆衍翻开本子，在「工具只列事实，不替人做判断」那行下面，补了两行：
「监测线不碰评价，工具才站得住。 克制不是少做，是把『看见』留给用的人。」
周五，周干事又来了电话，说协会想把试点转成正式服务，另外，下个月的行业合规峰会，想请青舟去做个二十分钟的分享，题目都想好了——《从核查到监测：公开数据的合规用法》。
陆衍挂了电话，在本子最后添了一行：「峰会，又一个二十分钟。上次讲边界，这次讲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