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赣晟的补正方案落到了袁彬桌上。
八个死证,拆成了两堆。四个老厂主体还没清算完,过户手续真能办——赣晟老老实实启动了。剩下四个,主体早就清算注销,证挂无可挂,直接从资产清单里剔除,估值按剔除后的口径重算。
三个质押的证,解押了两个,最后一个银行那边在走流程,出了书面承诺函。
死证续期那条,袁彬把材料递了监管。一周后消息传回来:受理了,沈明海被叫去说明情况。再往后,就不是袁彬能打听的了。
「清单把能补的和不能补的分清楚了,」袁彬在电话里说,「我之前以为你们是来掐死这单交易的。现在看,要是没有那张清单,我接手的就是一摊子补都没法补的烂账。这不是掐死交易,是让交易干净地发生。」

谈判重启那天,袁彬给陆衍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成了,谢谢。」
陆衍回了句「按规矩办事」,没多问估值。那是他们谈判桌上的数字,不是青舟的事。
赣晟的弧到这儿收住了。袁彬那句话,他记进了本子,在后面画了个圈。
周末前,那个原料药新买方的脱敏样本到了。
买方叫周明远,鼎信化工的老板,做人胰岛素原料药起家,圈子里出了名的谨慎。上周康泽案子的报告在并购群里传开,他特意托中间人问的,说要接一家倒闭的原料药厂,怕厂里遗留的批文和库存有坑,点名要青舟,别家不放心。

样本里附了张脱敏说明:2022年到2025年的批生产记录、检验报告、备案信息,核心工艺参数和供应商名称隐去了关键字。
卫越插上U盘,预扫描跑了不到半小时,屏幕上已经冒出来三条预警。
「第一条,2024年7月一个批号,A车间的留样台账和B车间的返工记录里都出现过,对应的生产日期差了一周。要么批号重复用了,要么记录有问题。」
「第二条,今年3月的稳定性考察报告,签字的生产负责人,备案的执业证号末位是3,报告上印的是8。差一位,要么印错了,要么代签。」

「第三条,去年12月的供应商变更记录,新供应商的资质有效期到今年11月——变更生效日期,比资质生效还早了一个月。资质还没生效,就先用了?」
陆衍听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三条都是文件层面的东西,形状各不相同:批号重复是内部记录对不上,证号差位是签字栏异常,日期倒置是程序性时间倒置——刚入库的那条规则,又撞上了。
「先别下任何判断。」他说,「给周明远回话:预扫描只基于脱敏样本,不代表完整风险。正式报告以完整材料为准,周一他带齐了再来。丑话先说,免得到时候拿预扫描当真。」
「明白。」卫越说,「不过说实话,三条预警全是真的的概率不大,但他这个厂要是真没问题,也不会点名找咱们了。」

「有没有问题,文件说了算。」
晚上,陆衍翻开本子,在「让交易干净地发生」那行下面,补了两行:
「鼎信预扫描,三条预警,周一见分晓。 工具的分寸,是给判断留地方:预扫描是预告,不是结论。」
窗外路灯亮了一串。他把本子合上,U盘锁进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