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发出去的第二天上午，袁彬的电话就到了，背景是咖啡厅的磨豆声，火气没兜住：「清单我看了。八个死证，三个质押，还有个死证续期的。你们怎么不把这些放最前面？」
「文件事实都在清单里，按发现顺序排的。」陆衍说，「哪条重要，是你们谈判桌上的判断，不是清单该替你排的。」
「那个续期的审批人，沈明海，」袁彬压低了声音，「他儿子在赣晟当副总，对吧？这层关系你们查到了为什么没写？这要是捅出去，我压价的筹码就硬了。」
「写不了。」陆衍说，「审批记录、申请主体、审批人姓名，清单里都有，全是公开可查的。父子关系不是文件核查出来的东西，我们没有依据，就不进报告。这层关系你自己公开渠道一查就有，但那是你的动作，不是我们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袁彬笑了声：「行，是我多嘴。就冲你们这股较真劲儿，这单做得值。」
当天下午，袁彬那边就动了：补充协议改掉，注册证问题全部补正之前，30%交割款冻结；估值先砍20%；卖方不补正，直接走仲裁条款。
赣晟的回函周三到的，薄薄一页纸，全是车轱辘话：「历史遗留问题，过户流程正在推进，请买方给予合理时间。死证续期一事系当年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已内部处理，不影响资产权属。」
「操作失误。」卫越把回函的扫描件放大，嗤了一声，「吊销十七年的证，失误能失误出一枚2022年的续期章来。」
「他们没招了才这么说。」陆衍把回函存了档，「有招的，早拿文件说话了。」
又过了两天，赣晟换了个路子。托了圈里一个跟袁彬打过三次交道的老合伙人递话，想私下碰面，说可以再让两个点，条件是把死证的事压下去，别往监管那边递材料。
袁彬直接拒了。他转头把这事学给陆衍听，语气里带着点讽：「私下塞两个点就想抹掉八个死证？交割完买方告我欺诈的时候，那两个点能替我坐牢？」
「他们真正怕的也不是补正。」陆衍说，「是死证续期那条。补正是花钱的事，那条是进去的事。」
周末前，冯树接了个圈里的电话，挂了之后脸色不太好看。
「赣晟在打听咱们。」他把手机扔到桌上，「问康泽那次核查是不是也是咱们做的，说咱们专挑有问题的并购案搞，话里话外想把咱们的名声搅浑，让以后没人敢找咱们。」
卫越从屏幕上抬起头：「搅浑就搅浑。咱们的报告每一条都留着证据，怕他们搅？」
「不止这一头。」冯树接着说，「同一个电话里，还有家做原料药的买方，点名要咱们做尽调。说听说康泽那单子的核查是咱们做的，信不过别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边有人想把青舟的名声搞臭，一边有人冲着这个名声找上门。同一阵风，两头吹。
陆衍想了想，说：「新单按正常流程走，脱敏样本先来。赣晟那边，不用理，也不用防——他们打听到的每一条，都该是我们自己摆在那里的东西。边界摆得正，打听就伤不到。」
晚上人都走了，他翻开本子，在今天记的几条下面补了一行：
「名气把生意带来，也把打听带来。两件事是同一件事。」
写完停了停，又添了半行：「卖方恨我们，买方信我们，都是因为我们不替任何一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