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越叼着半截韭菜鸡蛋包子，指甲缝里嵌着昨天拆服务器蹭的机油，把刚跑完的汇总表往陆衍面前一推，屏幕光把他眼下的青黑照得清清楚楚。
投行底稿那套字段，保代执业编号、项目组备案号、内核会议纪要编号，他磨了四天才全部适配进去。这是全量跑完的第一版结果。
「三类异常，十七条。签字人不在项目组的八条，同保代跨项目时间冲突的六条，内核意见文本重复度超九成的三条。底稿编号都标了，人工复核节点批注在边上。」
陆衍指尖敲了敲表格里标红的「重复度92%」那栏：「文本重复的是哪几个项目？」
「普泰新能源2022年的并购项目，和恒晟储能今年那笔增资扩股。」卫越嘬了口包子，含糊地说，「内核意见里连『标的资产权属清晰，不存在重大权属瑕疵』这句病句都原封不动抄过去了，错别字都在同一个位置。提交时间差了十个月，估摸是后面的人图省事，扒了前面的底稿改个抬头就交了。」
正说着，桌上的工作手机震得蹦了蹦，屏幕上跳着周明的名字。陆衍接起来，那头背景乱得不行，纸张翻飞的哗啦声几乎撞出话筒，周明的声音压得低，慌意没藏住：「小陆，你发我的清单，我核了前三条，全是真的。去年离职的一个内核委员，名字还挂在三个项目的签字页上——人事部的离职台账上有他的签收记录，底稿里愣是没更新。还有你说的那两个跨项目的保代，我查了出差记录，去年九到十一月，俩人同时在穗州和云河两个项目现场，高铁票都对不上，底稿里的签字页全是提前签的。」
陆衍指尖转着钢笔，没搭话，听周明在那头深呼吸了两口气，才接着往下说：「我本以为你们系统顶多找出三两个格式错误，没想到埋得这么深。剩下的我们自己查，查完给你反馈。」
挂了电话，卫越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乐味混着包子味往这边飘：「看吧，我就说咱们这系统比那些老掉牙的核查软件好用。之前还有客户嫌报价高，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厉害啥，问题本来就埋在那，我们只是给刨出来了。」陆衍把清单转过去，指着最上面的备注栏，「我昨天就跟周明说过，我们出的是异常点，不等于实锤。字段对不上，可能是录入手滑，也可能是真有问题，得他们人工核了才能定性。我们替他们下结论，才是越界。」
两天后周明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陆衍正和卫越、冯树在会议室磨下个月的客户拓展计划。冯树说PE的陈方远还想让他们给接手的并购项目做第二轮核查，桌上的工作手机就响了。
周明的语气比上次正式了不少，声音里带着笑：「小陆，试点的事上头已经知道了。监管下个月十五号来现场检查最近三年的内核底稿，我们打算把你们的比对系统也报上去，做个现场演示。你这边能不能安排技术人员随组？时间地点我稍后发你邮箱。」
陆衍抬眼扫了扫。卫越噌地坐直了，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咽；冯树把夹着烟的手收了收，眼睛亮了。
「行，没问题。」陆衍对着电话说，「演示的环境和数据包你们提前给，我们这边提前适配监管的底稿模板。随组的人带便携设备，不用你们准备场地。」
挂了电话，冯树先炸了，烟灰掉在鞋面上都没顾上拍：「这可是监管现场。演示成了，明年券商、投行的内核核查业务还愁客户？之前那几个嫌贵的，到时候得排队上门。」
卫越也摩拳擦掌：「比对规则我早调得差不多了，现场跑数据，十分钟出结果。」
陆衍没接他们的话，转身从抽屉里摸出那个磨得边角起毛的黑色软皮本子，翻到空白页，钢笔帽磕了磕桌沿，才落笔：
「下月15，随监管组现场演示比对系统。提前一周准备脱敏数据包、演示环境，适配监管底稿模板。边界照旧：仅输出字段异常，不替代人工判断。」
写到最后一行，他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句小字：「工具能扫出底稿里的矛盾。扫不扫得出人心里的弯弯绕，得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