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穗州证券的电话，卫越凑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块奥利奥：「陆哥，真接啊？投行这块咱们可没碰过。」
「接。提前把边界说死，省得后面扯皮。」陆衍在本子上记了两笔，「演示第一页放功能边界声明，红底白字。能做到的说能做，做不到的直接说做不到，别跟人瞎吹。」
卫越把声明模板拽出来，字号往上调了两号：「知道。上次给律所演示我就没吹，手写笔迹识别不了，人家也没说什么。」
下午冯树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刚印的宣传册，袖口沾着橘子皮屑：「楼下碰见对接咱们的周明了。需求文档带来了，明天下午演示。」他剥了个橘子塞嘴里，「这帮券商比PE还精，文档里标了二十多个要核验的字段，还要求关联保荐代表人的执业记录。这功能咱们没做过。」
陆衍接过需求文档，指尖停在「保荐代表人签字冲突核验」那栏：「他们的痛点和律所、PE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冯树把籽吐进垃圾桶，「律所看合同日期和条款矛盾，PE看估值依据的文件冲突。这帮人要的是保代签字有没有跨时间、跨项目的冲突——同一个保代，同一时间段签了两个同行业项目的内核意见，披露没有；签字是不是本人，代签没有。他们之前核这些，全靠人一份份翻底稿，几百份翻下来半个月，眼都要瞎了。」
「明天重点讲这个。」陆衍把文档扔给卫越，「演示前先把他们的脱敏样本要来跑一遍，别现场出岔子。」
第二天下午，穗州证券来了两个人。内审部的周明，还有个抱笔记本的格子衫小伙子，一进门就笑：「陆总，可盼着你们这工具了。之前内核会翻底稿，翻得眼冒金星。」
会议室里，投影第一页就是那页红底白字的边界声明，字大得坐最后一排也看得清。
周明扫了一眼，笑了：「陆总是个实在人。之前看过几家做文件核验的，上来就吹什么都能识别，还能判真假，我们就烦这种。」
「不玩虚的。」陆衍翻页，「现在能跑通的：PDF和图片里的签名、日期、编号、联系电话、项目名称，能直接抠出来；跨文件、跨时间、跨主体查字段冲突，签名挂的主体对不上、日期前后矛盾、电话不属于报送主体，系统直接标红。跑不通的也明说：手写笔迹识别不了，是不是本人签的判不了；文件的法律效力判不了，授权书真不真、合同有效没效，得你们人工拍板。标出来的异常点，我们只记事实，不给结论。」
格子衫小伙子的笔在本子上飞快记着。
「你们提的保代签字冲突，我们用公开的华昇脱敏案例跑过，逻辑能用。」陆衍调出系统界面，「今天拿你们的样本试跑，你们觉得行，再谈后续。」
周明把U盘递过来。卫越导进样本，点运行。进度条慢慢走，会议室里只剩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一条红色异常提示弹在屏幕正中间。
周明凑过去，眉头皱紧了：「这是？」
屏幕上写着：「异常点：2021年报送项目内核意见签字人关宏斌，未出现在同期报送项目组成员名单中。」
他猛地抬头：「陆总，这功能能不能直接用？我们之前核保代签字，全靠人对着报送名单和项目组报备表翻，三年以上的老项目，名单丢的丢、补的补，一不留神就漏。」
「能用，但话先说明白。」陆衍把边界声明翻回来，指尖点了点，「比对逻辑只认报送材料里附的项目组名单。你们报送的时候漏附、后补，系统区分不出来。签字是不是本人，笔迹我们识别不了。标出来，还得你们人工复核。」
「要的就是这个！」周明一拍大腿，「上个月核2020年的内核底稿，光对签字名单就三周，三个实习生眼都快瞎了。」
「定个试点。」陆衍转头看卫越，「比对逻辑存成标准模板，等下发周总。」又抬眼，「你们把最近三年的内核底稿脱敏发来，我们跑一遍出异常报告。可用，再聊正式合作。」
周明当场掏手机：「行，回去就让合规部整理，下周三之前发你邮箱。」
又聊了会儿适配细节，两人起身要走。到门口，周明忽然转身：「对了陆总，投行的底稿是我们自己的独立工作底稿体系，格式跟律所、PE完全不一样。字段里多了保代执业编号、项目组备案号、内核会议纪要编号这些，你们得先适配，不然跑不了。」
「这个知道。」冯树送他们到门口，「券商供应商入库也比律所严，合规部、风控部两道评审加压力测试，周期至少俩月。我们已经在攒适配模块了，试点报告一出来，直接走入库流程，不耽误你们。」
周明笑了：「那就麻烦冯总。我们上半年要过合规检查，工具能用，省大功夫。」
送走两人，冯树一屁股坐进沙发，拿起剩的半瓣橘子：「我后来多问了一嘴。他们去年栽过一回——同一个保代同时签了两个同行业IPO项目，内核会没查出来，被举报，罚了六十多万。所以现在盯这个盯得比命还紧。这功能要落地，肯定能成。」
陆衍没接话，掏出那个磨得边角发毛的黑色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了两行：「穗州证券试点：投行底稿字段适配优先，保代签字冲突核验本周排期。」写完抬头对卫越说：「比对逻辑再加一条，同保代跨项目的时间冲突校验。关宏斌那个样本单独拎出来跑一遍，看有没有别的异常。」
卫越刚点头，手机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抬头：「周明发的。他回去查了关宏斌的执业记录——这人去年八月份就离职了。离职前签的最后三个项目，底稿里都没附项目组成员名单。问咱们能不能顺便查一下这三个项目的签字情况。」
陆衍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离职的人，签的内核意见。没有名单的项目，还不止一个。
他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路灯亮了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