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卫越发来消息：「可以跑了。」
这两周，他把ATEX的解析框架搭完了——证书编号识别、字段提取、和IECEx并列输出的格式，以及双证分级不一致时的中置信度提示。他做完后自己用样本跑了一遍，把结果截图发给陆衍，一行一行对了一下，然后说「可以跑了」。
钟磊那边也准备好了：他把二十二家供应商的文件整理成一个压缩包，文件夹按供应商编号命名，每家里面放了采购合同、技术规格文件、以及所有能找到的证书PDF。一共一百九十七份文件，比陆衍预计的多了接近一倍——钟磊解释说，有几家供应商的设备型号不止一种，每种型号证书不同，所以文件多。
「你先全部扫一遍，」陆衍说，「然后对合同里有Zone描述的，做Equipment Group比对。」
「好，」卫越说，「给我一天。」
第二天下午，卫越把初步结果发过来了。
不是报告，是他自己整理的一份工作表，格式不规整，但信息密度很高——他把二十二家供应商逐行列了，每行标了找到的证书类型（IECEx/ATEX/双证）、是否监视审核型、Equipment Group字段、和合同的比对结果。
陆衍把这个工作表看了一遍，然后开了视频。
「先说结构，」卫越说，「二十二家里，十五家只有IECEx，四家只有ATEX，三家双证都有。监视审核型证书，」他往下翻，「七家，比钟磊估计的六家多一家——有一家他以为是固定有效期，但证书正文里写的是监视审核，到期日那一栏他填了但是根据监视状态判断的，不是证书上的。」
「他可能记错了，」陆衍说，「或者那家供应商换过证书类型。」
「可以告诉他，让他自己确认，」卫越说，「这是一个中置信度的提示，不是错误。」
「好，」陆衍说，「Equipment Group比对，有发现吗？」
「有三条，」卫越说。
「第一条，」他把工作表翻到对应行，「第四家，供应商编号PJ-007，IECEx证书Equipment Group是IIB，采购合同里写的是「适用于II/1G区，Hydrogen气体环境」。IIB的证书，Hydrogen需要IIC。」
「这就是钟磊说的那种情况，」陆衍说，「安全工程师每次复核都要检查这个。」
「对，」卫越说，「这是Finding A的实例，高置信度。」
「第二条，」他说，「第十一家，PJ-015，双证：IECEx是IIB，ATEX是IIC，同一台设备。但这家的合同里写的是IIC，是要求最高的，所以他们用的应该是ATEX那本，问题是在档案里IECEx那本也在，如果有人拿错了本子来用——」
「是已经在报告里的中置信度提示，」陆衍说，「双证分级不一致，建议核实用哪本。」
「嗯，」卫越说，「这个我已经在格式里了，不是新发现，只是在钟磊的文件里真的出现了。」
「第三条，」他停了一下，「这个新一点。第十七家，PJ-021，IECEx证书Scope里写的是型号FX-200系列，合同里采购的是FX-220。220在200系列里，还是220是单独一款，不在认证范围里——我不知道，字符串匹配判断是在范围内，但我不确信。」
「Scope覆盖范围模糊，」陆衍说。
「对，」卫越说，「我标了中置信度，「型号覆盖范围存在模糊，建议向供应商确认FX-220是否在FX-200系列认证范围内」，但我没法给高置信度，因为我没有根据判断220不在范围里。」
「标中置信度对，」陆衍说，「这是工具的边界，让钟磊去问供应商。」
陆衍把这三条和整体结构整理好，给钟磊发了一份两页的初步发现报告：
第一页是结构汇总——二十二家各持证书类型，监视审核型七家，双证三家，Equipment Group分布。
第二页是三条有实质内容的发现： - Finding A（高置信度）：PJ-007，IIB证书用于IIC要求场景 - Finding B（中置信度）：PJ-015，双证分级不一致（IIB/IIC），建议确认应用证书 - Finding C（中置信度）：PJ-021，型号覆盖范围待供应商确认
报告末尾一行：「监视审核型证书中有一家（PJ-012）与您的记录存在差异，证书正文显示监视审核型，供确认。」
钟磊当天下午回复，比陆衍预期快。
「PJ-007那个我知道，」他写，「那台设备原来用在氮气环境里，后来那条线改了用氢气，证书没有更新，安全那边漏掉了。我正在处理。」
然后，「PJ-015那个我知道——他们就是先做全球后做欧盟，欧盟那次升了级，但档案里旧的没清，下批次采购要用ATEX那本，我会在合同里注明。」
然后，「PJ-021那个不确定，我问一下。」
最后，「PJ-012确认了，那家供应商今年初换成监视审核型了，我记录没更新，谢谢提醒。」
陆衍把这条消息发给卫越。
「他全确认了，」卫越说，「三条发现三条都是真的。」
「嗯，」陆衍说，「钟磊这边的文件管理比他说的严格，他知道大多数问题，但没有一个系统让他看——工具给他看见了，他自己知道怎么处理。」
当天晚些时候，陆衍给钟磊打了电话，聊季度持续模式的事。
「先说我们能做的，」陆衍说，「持续模式下，每季度我们跑一遍你的全批次，和上季度做跨期比对——证书有没有变，到期日有没有临近，监视审核型的那几家有没有换类型，双证分级有没有变。新的发现我们标出来，和上次相同的问题延续在遗留追踪里。」
「跨期比对，」钟磊说，「就是每次都看和上次比哪里动了。」
「对，」陆衍说，「证书换了、续期了、机构变了、有效期进入提醒窗口了——这些都能识别。」
「然后是我不能做的，」陆衍说，「监视审核型证书的审核状态——这个信息在认证机构数据库里，不在证书文件里，我没有办法自动验证你那七家的审核有没有续上。你需要单独追。」
「这个我原本就是手动追的，」钟磊说，「没问题。」
「另外，」陆衍说，「ATEX那边，如果供应商更新了ATEX证书，新证书的Equipment Group升了级或者Scope变了，跨期比对能发现。但如果他们没有在档案里更新文件，我们看不到。」
「这个我能理解，」钟磊说，「你们发现的是文件里有的东西，没发上来的你们看不到。」
「对，」陆衍说。
钟磊安静了一下，然后说：「你们给我两个方案，我选一个。」
陆衍把这个记下来。
「方案一，」他说，「季度项目模式：每季度我们发起一次跑全批次，你提交文件，我们出报告，和上季度比对，发现遗留变化。按项目计费，每次固定价，文件量在现在这个规模里的。」
「方案二，」他说，「持续订阅模式：你给我们一个文件夹权限或者定期推送，文件更新时自动触发跑批，季度末汇总。比按次便宜一些，但你需要维护文件的更新推送机制。」
「两个方案的本质区别，」陆衍说，「是主动权在哪里——按次是你来触发，订阅是文件更新来触发。」
钟磊想了一下，「按次，」他说，「我这边文件更新不规律，订阅模式容易跑出一堆空批次。你们每季度发一个通知，我整理好发过来，这样节奏清楚。」
「好，」陆衍说，「我们按这个方向定。两周后发合同草稿。」
「可以，」钟磊说。
挂掉电话，陆衍在本子里记了几行：
钟磊全批次：一百九十七份，三条发现全真，他每条都能对上——工具给他看见了，他自己知道怎么处理，这是合适的位置。
季度按次模式定下来了，主动权在他这边。文件不规律，订阅会产生无效批次，他想清楚了自己要哪种。
防爆这一块，从「钟磊要三家」到「全批次跑完」，整个路走了差不多三周——不快，但每一步都是真实数据驱动的，没有猜。
PJ-021的型号覆盖范围还待确认，下次跑之前要知道结果。
他把本子合上。钟磊是今天为止用工具最专业的一个客户——他知道自己有问题，知道哪些问题，知道工具能帮他看见的和不能帮他看见的，然后选了合适的方式用。这种客户，工具在他手里用得最有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