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陆衍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上海。
「你好，我是朱玲，刘洋同事，他说让我直接打给你。」
声音干净，语速比刘洋快一档，「他说你们工具能扫供应商合规文件，我这边有一批，想了解一下。」
「可以，」陆衍说，「你们是什么类型的供应商文件？」
「工程机械零部件，」朱玲说，「我这边管三十来家国内供应商，认证类型主要是ISO 9001、ISO 14001，有几家IATF 16949——另外还有八家进口供应商，欧洲那边过来的，证书是CE认证，两家TÜV Rheinland，还有一家Lloyd's Register。」
陆衍在纸上记了两行：国内30家，涉外8家。
「刘洋有没有跟你说涉外认证那部分，」他问。
「说了，说你们工具在这块有限制，」朱玲说，「所以我想让你直接说清楚——限制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陆衍把这个先想了一下，怎么说最清楚。
「国内那批，可以正常跑，」他说，「ISO 9001、ISO 14001、IATF 16949都在覆盖范围里，字段识别、有效期核查、覆盖范围一致性比对——都能做，和刘洋那批一样的逻辑。」
「涉外那八家，」他停了一下，「工具能识别这些是涉外认证，CE认证和TÜV Rheinland我们都知道这些体系，但是我们解析不了它们的内部字段结构——欧洲的认证证书格式和国内不一样，字段定义不同，证书附件挂的东西也不同，我们没有做那部分的字段映射。」
「那你们对那八家能输出什么，」朱玲直接问。
「能输出的是，」陆衍说，「识别这是涉外认证，标注出来，类别写「涉外认证—待人工核实」，列一张清单，告诉你有哪几家、证书是什么类型、我们没有解析——就到这里，不往下比，不出结论，不猜。」
「不猜，」朱玲重复了这两个字。
「对，」陆衍说，「我们不做这部分，是因为做了会猜错——CE认证的字段逻辑和国内ISO不一样，如果套用同一套比对逻辑，结果不准，误判比没有更糟。」
朱玲那边停了两秒，「这反而更有用，」她说，「我之前用过一个工具，涉外认证那块它也跑，跑出来的结果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是错的，我根本不知道哪条能信——还不如你直接告诉我「这个我不做」，我知道这批要手动查。」
「那就是这个逻辑，」陆衍说，「国内那批工具跑，涉外那八家给你一张「需要手动核实」的清单，清单上列清楚每家的认证体系和证书有效期（只读日期字段，不做内容解析）——你自己联系供应商或者找有这个认证资质核查能力的人处理。」
「可以，」朱玲说，「那我先发国内那批，大概三十家，文件上周刚整理过，格式应该比较规整。」
「好，」陆衍说，「涉外那八家，你如果也要一并提供，我们可以把识别和清单一起跑，不额外收费，就是清单格式，你知道能看到什么。」
「那一起发吧，」朱玲说，「反正要整理，一次发完。」
「好，发过来我们这边先做预处理，然后跑，完了发报告和那张清单。」
「需要几天，」朱玲问。
「如果文件结构没有特别复杂的情况，两到三天，」陆衍说，「如果遇到结构问题我先发消息告诉你。」
「好，」朱玲说，「我今天整理，明天发。」
她挂电话的速度也比刘洋快，没有多余的客套，说完就结束了。
挂掉电话，陆衍给卫越发了条消息：「有个新客户工程机械，国内30家正常跑，涉外8家——CE认证/TÜV Rheinland/Lloyd's Register，我们输出「涉外认证—待人工核实」清单，不解析字段，只读有效期日期。涉外那块的输出逻辑要稳，格式要清楚，她会同时看这两份东西。」
卫越回：「涉外识别我之前有做一个规则库，能识别证书体系，日期字段有偏差的我会标「日期字段疑似读取不准」——你看这行不行。」
「加上，」陆衍说，「不确定的东西说不确定，比没说好。」
「好，」卫越说，「明天她文件发来我看一下。」
晚上，陆衍在本子里写了几行：
朱玲说「比猜错更有用」——这句话，她是站在用了猜错工具的人的位置说的，不是在认可我们做得好，是在说她吃过亏。
知道自己不知道，然后告诉客户——这也是一种能力，而且比装作知道更难做到。装作知道只需要生成一个结果，哪怕结果不对；知道自己不知道需要先对自己的边界有判断，再找到合适的语言说出来，再让对方接受这不是缺陷。
刘洋把朱玲带来了。朱玲把涉外认证这个边界场景带来了。这是同一家公司里两个方向，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不是网络扩展，是场景扩展。
他合上本子，明天等朱玲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