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玲发文件比刘洋快。
电话结束后第二天上午，邮件就来了。标题「供应商文件——国内批次」，附件压缩包619MB，里面是30个文件夹，按供应商编号排，总计78份文件。
陆衍把压缩包发给卫越，「工程机械行业，特种设备许可证会多，GB/T认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也有，预处理的时候先把类型统计出来。」
「好，」卫越说。
二十分钟后卫越发来预处理结果：78份文件，ISO 9001十四份、GB/T国标类认证二十一份、特种设备许可证九份、安全生产许可证七份，其余七份。「其余七份」旁边有个括号——（已标注「涉外认证—待人工核实」3份，另4份为格式暂无法识别）。
陆衍看到括号里那「3份」，停了一下。
主扫完成。结果：2条高置信度、5条中置信度、3条涉外认证标注、4条格式不识别需人工确认。
高置信度第一条：供应商QJ-14，特种设备压力容器许可证，颁证范围「固定式压力容器设计制造，最高压力16MPa」，而合同业务描述「大口径低压储罐组件，0.2MPa」——覆盖范围数量级不同，证书是真实有效的，但它授权的是高压设计，合同做的是低压储罐，两件事的技术边界是分开的。
高置信度第二条：供应商ML-07，ISO 9001证书有效期显示到上个月十五日，已过期，时间刚好踩在朱玲这批文件归档之前——她发过来的时候可能这家续证还没跟进。
这两条都是真实发现的类型，陆衍在报告里各加了一行说明，写法和之前给刘洋的一样，描述事实，不做定性。
然后看那3条涉外认证。
3份文件都是CE认证，颁证机构分别是TÜV SÜD和Bureau Veritas，供应商编号GX-02、GX-11、GX-19。陆衍看了一下供应商名单，三个编号的备注栏里写的是「香港注册，大陆生产」。
他给朱玲打了电话。
「有个情况要确认一下，」陆衍说，「你发来的这批里有三家——GX-02、GX-11、GX-19，文件里是CE认证。」
「嗯，这三家，」朱玲说，语气很平，像是等着他问，「港资企业，在大陆有生产基地，产品有出口欧洲，所以持的是CE认证——我们把他们放在国内批次里是因为供应商在香港注册，业务联系是国内的，但他们的认证用的是欧标。」
「供应商是国内关系，认证是欧标体系，」陆衍说。
「对，」朱玲说，「你们那边扫不了CE的内容？」
「标注出来了——我们会识别到这是CE认证，然后列在「涉外认证—待人工核实」这一类，告诉你这里有三份，需要人工处理，但不做字段解析，不做交叉比对，」陆衍说，「你之前说的那八家正式涉外的，是用的什么认证？」
「TÜV Rheinland为主，两家有DNV，有一家有Lloyd's Register。」
「这个处理方式和那三家CE认证是一样的——识别、列出、标注，不解析，」陆衍说，「另外你们这批国内文件里还有四份格式工具暂时识别不了，我们会另外标出来，告诉你是哪几份，你可以人工看。」
「四份，是什么？」
「卫越在查，可能是早期版本的GB/T格式，字段结构和现在的不一样，」陆衍说，「我们明天把这块结果单独整理出来给你。」
电话挂了，陆衍和卫越说了这件事。
「「国内批次」这个名字，」卫越说，「我以为是按认证来源分的——国内认证还是涉外认证。」
「朱玲是按供应商关系分的，」陆衍说，「港资企业在她这里算国内供应商，因为业务是通过国内联系人做的。」
「所以「国内批次」里混了涉外认证，」卫越说。
「嗯，」陆衍说，「这个分法在她那边有她的逻辑，但我们如果要按认证类型处理，这个名字会让人误解。」
他想了一下，「这个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报告里要说清楚——这批文件里有七份需要人工处理：三份是涉外认证我们不解析，四份是格式识别不了。这七份在报告里单独列一节，不和高置信度、中置信度混在一起。」
「好，」卫越说，「我把「国内批次」这个字样从报告里去掉，改成按你这批发来的文件总计，不套你发的时候的标签。」
陆衍想了一下，「加一行说明，」他说，「说「本报告覆盖委托方于某日发来的78份文件，文件名称以发来时压缩包标题为参考，内容按实际识别结果分类」——这样朱玲发来的时候叫什么名字，不影响我们这边分类的逻辑。」
「明白，」卫越说。
报告整理好发给朱玲，附了「关于本报告」说明和改动记录。
下午朱玲回了一条消息：「高置信度那两条我去确认，QJ-14那家我知道他们在升级产品线，这个许可证的范围问题我问一下；ML-07已经让采购跟进了。那七份人工核实的，CE那三家我直接问供应商要中文材料，格式不识别那四份我让他们重发。」
她停了一下，又发了一句：「你们的报告我发给我们的法务顾问看了一下，她问是不是国内批次和涉外批次的报告格式是一样的——如果一样，她下次可以直接用同一个模板处理两种。」
「格式是一样的，」陆衍回，「涉外批次的报告里「涉外认证—待人工核实」这一类会一直有，其他类别的逻辑不变。你发的那八份正式涉外，可以和这批的报告格式对比着看。」
「好，」朱玲回，「那下次我把那八份也发过来。」
晚上，陆衍在本子里写了几行：
朱玲这批揭出来的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是「国内」这个词，在她那边是供应商关系，在我这边是认证体系。两个「国内」不是同一件事。
分类是语言，语言要跟着实际情况走，不是反过来。工具按认证类型分类，她按供应商关系分批次，两边都有自己的逻辑，放在一起就会有这个差距。
处理方法：报告不套发来时的标签，按实际识别结果分——这样不管她叫什么批次，工具这边的分类是一致的。
法务顾问问两种报告格式是不是一样的——她在想怎么统一处理，这个问法比「你们能做什么」更专业。
他把本子合上，窗外已经暗了，今天的事到这里，七份人工核实的明天朱玲跟进，八份正式涉外的文件估计这周内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