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磊的消息在周四下午来的，简短：「第三批暂不进行了，之前的费用结算我让财务处理。」
陆衍把这条消息看了一遍，没有回复，把手机放下。
隔了一会儿，他给冯树发了一条转发，附了一句：「你看。」
冯树回得很快：「结案了。」
就这样。
两个人没有打电话讨论，也没有问为什么取消。陆衍在本子上写了两行，然后合上本子，继续处理手头的事。
他倒是想过几种可能性——内部核查，法律问题，高层换人——每一种都说得通，也都说不准。工具在两批文件里发现了什么，那些发现已经在报告里，报告已经发给了董磊，董磊已经看了。第三批不发是董磊的决定，不是工具的问题，不是报告的问题。
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冯树下午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简单提了一句。
「他知道第三批会找到什么，」冯树说，「所以不让找了。」
「可能，」陆衍说，「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不管什么原因，」冯树说，「你没有追问，是对的。」
「不是我的事，」陆衍说。
冯树点了点头，「这是最难说清楚的那条边界，」他说，「大多数人做不到。」
陆衍没有接话，把咖啡杯推到一边。
结账的事财务部那边在第二天就处理了，款到账，卫越收到后在群里说了一声「到了」，两个人各自回了一个字，这段客户关系就正式结束了。
陆衍那天晚上在本子上写：
董磊的案子结束了。发现了三类矛盾：结构性、时效性、时序异常。报告发出去，钱结清，工作完成。
他为什么停了，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工具的工作在报告发出时结束。报告之后发生的事，是使用者的域。
这不是推脱，是边界。两件事之间有一条线，这条线不划清楚，就会开始对结果负责、对决策负责，最后对所有事都负责——然后变成另一种东西。
连思妍的消息在同一周到的，但不是关于案子，是推荐人。
「我有个同学在一家制造企业做合规，叫林卓，他们去年开始做供应商合规体系，一直想找一个可以系统跑的工具。我跟他提了你们，他感兴趣，问能不能聊聊。」
陆衍想了一下，「什么类型的需求，」他问。
「他说不是并购，是内审，」连思妍说，「他们每个季度会对二十几个供应商做合规核查，现在靠人工，他想看看工具能不能覆盖一部分。」
陆衍把「内审」这个词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律所客户用的是项目模式——单次并购尽调，结案就结束。董磊那种是历史追溯，一次性梳理过去三年。林卓这个是持续性内审，每季度循环，供应商文件随时更新。
「可以聊，」他说，「让他发一下主要是哪些行业的供应商，我们先看看字段覆盖情况。」
「好，」连思妍说，「他现在在穗州，下周回来，可以当面。」
林卓的字段清单在两天后发来了，分了四个类别：认证证书、质量协议、资质报告、年度审计意见书。
陆衍和卫越把清单过了一遍。前三类覆盖率高，别名表基本够用；第四类年度审计意见书里有几个字段名写法特殊，需要单独加规则，但不是大问题。
卫越说：「供应商数量如果是固定的，每季度跑一遍，文件批量化——比单次项目稳定得多。」
「持续模式，」陆衍说，「他的需求更接近方宁那边，不是律所。」
「那报告格式要调，」卫越说，「持续模式的报告要带上次比对状态，他才知道哪些是新问题，哪些是一直有的。」
「对，」陆衍说，「跨期比对，这个功能有，但给企业内审用，说明的方式要换一下——不是律所语言，是合规部门的语言。」
卫越「嗯」了一声，在文档里记下来。
下周见林卓的事，陆衍在本子里记了几行：
林卓，制造企业合规总监，供应商内审，季度循环，二十几家固定供应商。
这是第四种用法：律所合伙人（证明程序）/律所律师（不漏证据）/PE（估值风险）/企业内审（系统性核查+跨期比对）。
四种用法，工具没有变，报告框架没有变——变的是谁在用，他们在问什么问题，结果放在哪里。
核心没有变：工具发现文件里的矛盾，不做性质判断，不做建议，不负责处置。剩下的在使用者那里。
他把笔放下，门外街道还有车声，已经是晚上九点。
下周见林卓，先听他说他们现在怎么做的，再说工具能覆盖哪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