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文件在周四下午到的，两个文件夹，和第一批格式一样：「实时归档」和「后期补录」，共四十一份。
卫越先跑了预处理，然后发来消息：「这批里有一个问题，和之前的不一样，你来看一下。」
「什么问题，」陆衍问。
「后期补录文件夹里有一份，」卫越说，「文件元数据显示创建时间是本月十三日，上午九点二十分。」
「今年本月，」陆衍说。
「对，」卫越说，「但董磊发过来的审查请求是本月十日。」
陆衍把这个放在心里过了一下。
「文件在审查请求提交之后才创建，」他说，「意思是这份文件不是历史文件，是请求之后才有的。」
「对，」卫越说，「但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它不是矛盾，文件本身内容看起来是正常的认证报告，日期写的是两年前，就是元数据的创建时间不对。」
陆衍想了一会儿，「这不在我们原来的四个象限里，」他说，「原来的框架是：文件来源（实时/补录）乘以矛盾类型（结构性/时效性）。这个情况不是这两个维度里的任何一个——它不是文件内容的矛盾，是文件本身的存在时间有问题。」
「那怎么办，」卫越问。
「单独标，」陆衍说，「叫「时序异常」，不归入四个象限，单独一条，说明文件元数据显示的创建时间晚于本次审查请求提交时间，建议委托方核实文件来源。」
「就这样？不做更多判断吗，」卫越问。
「不做，」陆衍说，「这条超出了工具的能力范围——我们知道文件的创建时间，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可能是系统同步问题，可能是重新扫描造成，可能是别的。我们报事实，原因不是我们能说的。」
卫越当天把「时序异常」标注加进了系统，单独一个区块，放在四个象限之后，有单独说明：
「以下标注为「时序异常」：本文件夹中存在元数据创建时间晚于本次审查请求提交时间的文件，工具仅报告该时序差异，不对差异原因作推断，建议委托方独立核实相关文件来源。」
然后是那一条：
「文件名：[REDACTED].pdf / 文件夹：后期补录 / 元数据创建时间：[日期] 09:20 / 审查请求提交时间：[日期-3天] / 时序差异：+3天」
报告发出去之前，陆衍给冯树发了一条消息，说了大概，「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标注的说明措辞，我想确认有没有问题。」
冯树看完，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要发吗，」他说，不是在反对，是在问。
「要发，」陆衍说，「工具跑出来的结果，如果不发，就是在替客户做决定。」
「好，」冯树说，「那说明里改一个词——「独立核实」改成「自行核实」，「独立」听起来像是在暗示委托方有问题，「自行」只是说这部分工作需要他们来做。」
「改，」陆衍说。
改完，发出去。
董磊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比平时快。
消息只有一行：「收到了，有一条时序异常。」
然后停了几秒，又发来一行：「我知道了。」
陆衍盯着这两条看了一下。
「我知道了」——不是「什么意思」，不是「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是「我知道了」。
陆衍没有回，等了一会儿，看他有没有后续消息。没有。
他给卫越发了一条：「董磊收到了，回了两个字，没有追问。」
卫越停了一下，「那这条他自己清楚是什么，」他说，「不是元数据的技术问题。」
「可能，」陆衍说，「但不是我们的问题。」
「嗯，」卫越说。
晚上，陆衍在本子里写了几行：
第二批，后期补录文件夹里出现了「时序异常」——文件创建时间在审查请求提交之后。
这不在原来四个象限的任何一个位置，所以单独标。「时序异常」是第五类，但它和前四类不同——前四类标的是文件内容里的矛盾，这一类标的是文件存在本身的时序问题。
董磊回了「我知道了」，没有解释。那不是工具的问题，也不是工具能解决的问题。工具报事实，解释是委托方的事。
本子最后一行：工具的工作到「发现」为止，发现之后那件事是谁的工作，从一开始就是明确的。
他把本子合上，屏幕还亮着，董磊那两条消息还在对话框顶部。
第三批文件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