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宁发来消息，不是在白天，是一个周一晚上九点多。
「上次那个季度扫描的想法，我和我们CRO聊了，他有兴趣——能约个时间详细说一下吗？」
陆衍把这条消息看了一遍，发现她说的是「CRO」——不是她本人，是风险管理的最高负责人。
「好，你定时间，」他回。
周三下午两点，方宁带着她们的CRO助理一起来，在附近咖啡馆见面。
方宁的CRO叫林达远，五十岁出头，开口就直接：「方宁把你们的报告给我看了，我有一个问题——这东西你们能持续用吗？」
「持续，」陆衍把这个词重复了一下，「什么意思，是多频次项目，还是——」
「台账，」林达远说，「我们内部叫做「持续合规台账」——我们投资的六家工业类企业，每家每季度都要对持有认证做一次有效性核查，这是基金的投后管理要求。以前靠各家自己报，格式不一，有时候直到出问题了才知道。如果你们能接，」他停了一下，「每家每季一次，六家，一年二十四个项目。」
陆衍把这个数字停了一下。
二十四个项目。不是单次委托，不是并购节点触发，是定期、系统性的扫描——和以前所有委托都不同。
「一个问题，」他说，「你们六家企业，每季度文件数量大概多少？」
「我让方宁发你，」林达远说，「大概从三十份到一百五十份不等，各家差异比较大。」
「嗯，」陆衍说，「我需要回去想一下。你们的需求是单次出报告，还是希望有某种跨季度的比对——上季度的问题这季度有没有处理？」
林达远看了方宁一眼，「都要，」他说，「单次出报告当然要，跨季度比对更有用——这才是台账。」
「那这件事比单次项目更复杂，」陆衍说，「我需要回去想清楚再给你们答复，不会超过一周。」
「可以，」林达远说，「我等你的。」
回去之后，陆衍给卫越发消息，简单说了需求：「六家，每季一次，要有跨季度比对。」
卫越回得快：「持续模式和项目模式不一样——项目模式是每次跑完出报告就完了，状态不留服务端；持续模式需要历史状态，需要比对逻辑，需要有地方存上一季度的结果。」
「嗯，」陆衍说，「这件事有多复杂？」
「技术上，」卫越想了一下，「不是做不到，但需要改架构——现在的系统状态全在客户端，导出遗留清单是客户自己管的，我们服务端没有任何状态。持续模式要么让客户每次带着上季度遗留清单进来，要么我们服务端开始存储每次扫描历史。」
「两种方案，」陆衍说，「你倾向哪个？」
「客户带清单进来，」卫越说，不犹豫，「服务端存状态意味着我们存了客户的文件信息，对方一定会问数据安全，麻烦。客户自己带清单，状态在他们那，我们只做比对不存信息。」
「嗯，」陆衍说，「这个逻辑说得通。」
他给冯树打了电话，把林达远的需求说了一遍，最后问：「如果是持续模式，怎么定价？」
冯树想了一下，「持续模式的价值不在于每次跑了多少文件，」他说，「在于历史积累——第一季度的扫描单独看只是一份报告，到了第四季度，四季度的比对就值钱了，因为你能看到哪些问题一直没有处理。」
「那定价按什么来，」陆衍说。
「按年，不按次，」冯树说，「六家企业，一年合同，打包。单次项目如果是一万五到两万五，持续模式一年六家，不能简单乘以四——你得有溢价，因为历史积累有价值，而且管理成本高一点。」
「你给个数字，」陆衍说。
「六家一年，」冯树说，「十八万。每家三万，含四次季度扫描+跨季比对报告，平均下来单次不到八千，比单次便宜，但一年十八万是一个整包——你们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就单次按次结算，各家自己来。」
「整包，」陆衍把这个想了一下，「可以。」
第二天，他给卫越发消息：「确认方向——客户带清单，我们做比对，不存状态。」
「好，」卫越说，「那我这边，要加一个「历史清单导入」入口，和「跨季比对」报告模板——工作量大概两到三周。」
「两周，」陆衍说，「行。」
他给林达远发了一条，说了方案和定价，附了两个选项：A. 整包十八万，含四次季度扫描和跨季比对；B. 按次定价，参照单次项目标准，每次独立委托。
林达远当天下午回：「A，这个更好管。合同我让法务这周发你。」
晚上，陆衍在本子上写：
方宁推来的林达远——CRO，六家企业，季度台账。
这是青舟第一个「持续模式」客户，和之前所有的项目模式不同。项目模式是事件触发，合规节点/并购节点来了才来；持续模式是时间触发，不管有没有事件，每季度来一次。
两种模式背后的需求不一样——项目模式买的是「发现问题」，持续模式买的是「证明在持续关注」。林达远要的不只是每次的报告，是能在投后例会上拿出来说「我们每季度都查过」的那份记录。
冯树说「历史积累有价值」——是的，但我刚才想明白，持续模式真正的价值不是积累，是节奏。有了节奏，例外才能被发现。
他把本子合上，今天的事情写完了。整包十八万，青舟第一个年度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