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陈方远发来消息：「附件A到了，你直接收，我CC给你了。」
邮件随后进来，附件是一个PDF，文件名「ISO 9001:2015认证证书_附件A_覆盖范围说明（CERT-2019-BJ-00147）」。
陆衍打开。
附件A是一页半，格式是标准的认证机构模板：证书编号、发证机构、适用标准、覆盖范围。覆盖范围那一栏，写的是：
「本证书覆盖以下场所的质量管理活动：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主厂区及配套行政区，不包含临时生产或外包加工场所。」
苏州，不在里面。
陆衍把这一段复制下来，发给卫越：「附件A到了，看这一段。」
卫越三分钟后回：「确认了，苏州不在覆盖范围。那苏州基地的生产，援引的北京这张证书，但北京证书明确排除了外包场所——苏州子公司算不算外包场所这个不好说，但它肯定不在主厂区里。」
「不好说，」陆衍说，「对，这就是为什么这条要律所来判断，不是工具能判断的。」
「那我这边，」卫越说，「剩下141份文件跑完了吗——还没，我今天继续跑。」
「继续跑，」陆衍说，「附件A的结论我去回陈方远。」
他给陈方远发了一条，四句话：
「附件A已收到，查看完毕。结论：CERT-2019-BJ-00147的覆盖范围明确为「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主厂区」，覆盖说明中未包含苏州基地，且标注「不包含临时生产或外包加工场所」。苏州基地文件援引该证书编号，与覆盖范围表述存在实质性矛盾。后续建议由律所判断该矛盾的法律性质及对交易的影响程度。」
发出后，陆衍在本子上写：「附件A确认，苏州不在覆盖范围——地址矛盾坐实，不是疑问了。」
陈方远十几分钟没有回，陆衍就去做别的事，等卫越的第二批结果。
上午十一点，卫越把剩余141份文件的报告发过来了。
陆衍看了一遍：2条中置信度，3条格式不一致，14条无法读取（扫描件质量差或密码保护），其余无异常。
2条中置信度：
第一条，编号QS-037的生产许可证，产品范围写的是「精密机加工零部件（铝合金、钛合金系列）」，但清单里有三份合同，一份合同里有「碳钢精密铸件」的供货约定——碳钢铸件不在许可范围内，工具无法判断这是另一条许可证覆盖的，还是范围外生产。
第二条，编号QC-041的ISO 9001证书，发证日期比上一次换证到期日早了四个月——提前换证本身不违规，但前一张证书的注销记录不在材料包里，工具标为「前证注销记录未见」。
陆衍把这两条和第一批的三条合起来，整理成完整项目报告，主要发现部分写了五条（一条高置信度已确认、两条高置信度待核实、两条中置信度）。报告第一条特别标注了「苏州基地ISO 9001覆盖范围问题（已由附件A确认）」，措辞从原来的「系统发现矛盾，建议核查」改为「已由证书附件A确认覆盖范围不包含苏州基地，建议律所判断法律性质」。
下午两点，报告发给陈方远，抄送项目经理。
陈方远下午四点多回了消息：「报告收到，谢了。昨天那条你们已经确认，我们今天和律所过了一遍，律所的意见是——这条要么让目标公司做变更补上苏州，要么谈判的时候对应调价。」
「嗯，」陆衍说。
「调价那个，」陈方远说，「我们内部估了一下，苏州那块现在占收入贡献大概三成，如果认证问题不处理，未来新客户的获取有障碍，这个折损我们按5-8%来折进估值——差不多三千到五千万的调整空间。」
「这个判断是你们的，」陆衍说。
「是，」陈方远说，「我知道，我只是说一下我们用这个结果怎么用的。工具那边，我有个问题——你们发现这条，是靠什么技术手段？我们以后再碰到这类项目，能不能复用？」
「很简单，」陆衍说，「证书上的地址字段和文件里出现的单位名称，做文本比对——地址不匹配的时候标出来。不是很复杂，是把人会犯的那种「看过去就过去了」的东西，工具不会犯。」
「对，」陈方远说，「人看过去了，工具没有。」
挂了电话，陆衍在本子里补了最后一行：
苏州那条，三千到五千万的谈判调整空间，从工具那一条高置信度矛盾开始。工具做的事很小——标了地址不一致；人做的事才是大的——确认附件A，确认覆盖范围，律所判断，谈判决策。小的那一步如果漏了，后面的都不会发生。
这件事说完了，第一个PE项目，主要发现五条，确认了最重的一条。报告已经在对方那里了，后面怎么用是他们的事，这里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