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表B空了一个礼拜，陈方远的消息让它不能再空了。
周三下午，陈方远发来一条微信：「有个项目，标的是江苏一家精密零部件企业，合并资产包大约七个亿。买方是我们基金，正在做尽调准备——你手头这一阵有档期吗？先不说报价，有没有档期。」
陆衍看了这条消息，把手机放下，想了一会儿，然后回：「有。」
「好，我这边确认一下项目时间，大概明后天给你正式材料清单，」陈方远说，「对了，你上次说投资方特别定价，我的理解是那个只对温立铭有效？」
「对，」陆衍说，「那个是投资方价格。你们项目走正式价格。」
「那正式价格是多少，」陈方远说，「律所价格我知道，PE的价格是多少？」
陆衍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电脑，把服务协议找出来，翻到第三条最末一款——「如委托方属并购顾问、私募基金或买方财务顾问用途，适用附表B定价。附表B另行提供。」
附表B是空的。
他给冯树发消息：「陈方远来了，要正式委托，问PE的价格——附表B得填了。」
冯树回得很快：「好，你现在有空吗，打电话。」
「有，」陆衍说。
冯树接了，「PE定价，」他开口就说，「你之前跟温立铭说按用途定价，PE比律所贵——那贵多少？」
「这个问题，」陆衍说，「我一直没有想清楚。按风险覆盖价值定？还是按律所价格加成？」
「你先告诉我，」冯树说，「如果陈方远那个项目，买方投资七个亿，因为认证问题发现一个估值风险，这个风险的量级大概是什么？」
「认证失效，」陆衍想了一下，「影响订单，这个量级至少是年收入的某个比例——七个亿的标的，年收入可能是三到四个亿，如果丢一个大客户，那是几千万。」
「所以，」冯树说，「如果你发现一条风险，帮他规避了几千万的估值损失——你收多少钱合适？」
「不能按几千万算，」陆衍说，「工具不保证发现所有风险，也不保证发现的风险能被规避。」
「那换一个角度，」冯树说，「律所做尽调，光是文件核查这一块，一个资深律师帮PE做，大概多少钱？」
「两到三天，两三万，」陆衍说，「加上律所收费是三到四倍，十万左右。」
「那你的工具，」冯树说，「如果能做到律所文件核查的七八成效率，收四五万，对PE来说不贵。」
陆衍把这个数字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四万到五万。律所价格是一万五到两万五——PE约是两倍。
「问题是，」他说，「PE委托的量我不知道，有可能一个项目文件量是律所的三倍——那工具的工作量也更大，四万五万够吗？」
「这个可以按量分档，」冯树说，「PE价格也分三档——只是起点比律所高。律所入门一万五，PE入门两万五；律所三档上限两万五，PE三档上限四万。这样下来，同样体量的项目，PE比律所贵六七成。」
「六七成，」陆衍说，「有依据吗？」
「没有，」冯树说，直接，「是拍的。第一个PE项目，先按这个数字跑，看陈方远怎么反应，然后调。定价的问题不是一次算对，是跑几次看结果。」
「嗯，」陆衍说，「好。」
他挂了电话，打开服务协议文档，把附表B那一页找出来，在空白处开始填：
``` 附表B：PE/买方顾问专项定价
适用范围：私募基金、并购顾问、买方财务顾问作为委托方的项目。
定价标准（按目标企业文件数量）： - A档：文件总数 ≤100份，服务费 25,000元 - B档：文件总数 101-300份，服务费 32,000元 - C档：文件总数 >300份，服务费 40,000元
说明： 1. PE定价基于发现风险的价值而非文件处理数量，较律所价格有所上浮。 2. 文件总数以委托方提供的最终材料清单为准，超档部分不另收费。 3. 报告性质与范围同主协议第二条，PE定价不代表青舟承担更高的发现责任。 ```
他把这段写完，停下来看了一遍，觉得第三条说明最重要——PE可能因为价格更高而有更高的期望，这一条要白纸黑字写清楚，价格高不等于责任更大。
他把附表B草稿发给温立铭，说：「附表B草稿，供参考，你看有没有问题。」
温立铭下午回：「两点。一：三条说明的第三条加「青舟科技核查系统」主语，不然逻辑主体不清楚。二：B档和C档之间跨度大，要不要考虑中间加一档——有时候是两百多份文件，叫「A档不够B档太多」。」
陆衍把第二点想了一下，「中间档，」他回去问冯树。
冯树说：「加，三万，文件数100-200。这样四档：一万五/两万五/三万/四万，PE版本：两万五/三万二/三万八/四万——等等，数字开始乱了，简单一点：PE就比律所每档加六千，从两万五开始。」
「更清晰，」陆衍说，「这样来。」
最终版附表B重写了一遍，发给陈方远：「这是PE专项定价，请确认。」
陈方远回复很快：「可以，这个合理。那我们这次按B档算——文件预计一百五到两百份，三万二，对吗？」
「对，」陆衍说。
「好，」陈方远说，「我这边项目经理周五发材料清单给你，清单确认后你开始跑。」
「收到，」陆衍说。
他把附表B最终版保存进合同文件夹，文件名叫「服务协议附表B_PE定价_20260627.pdf」——就在上周温立铭签字合同的旁边。
一周之前，附表B还是空的。冯树说「先搭框架，等PE项目来再填」——PE项目来了，附表B填好了，陈方远说「可以」，一件事一件事，都有了。
晚上，卫越发来消息：「陈方远那个项目，文件格式是什么？」
「还不知道，周五清单才来，」陆衍说，「你先不用动，等清单。」
「好，」卫越说，停了一下，「精密零部件，这个行业我们还没跑过。」
「嗯，」陆衍说，「可能又有新的字段结构，等见到文件再说。」
「那我把行业别名表里把「精密零部件」加进备选列表，」卫越说，「到时候如果碰到新格式，先看这里有没有类似的。」
「可以，」陆衍说。
他合上电脑，拿起本子，在今天这一页写了：
附表B今天定稿了。PE定价框架：两万五/三万二/三万八/四万，比律所每档加六千。陈方远B档，三万二。
第一份合同上周五。附表B今天。周五材料清单来了就开始跑——这是青舟第一个PE项目。
下面没有别的了。有些事情说清楚就够了，不需要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