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陆衍把服务协议发给了温立铭。
附件是六页PDF，一封说明邮件，最后附上了报价单——三档，一万五/两万/两万五，第一行注明「以下为投资方特别定价，适用范围：恒泰资本委托项目，投资方享受八五折优惠」。这行说明是冯树建议的，逻辑很清楚：温立铭给出了一千万的投资，早期投资人的价格优惠是合理的，但需要注明「特别定价」，不然他将来向别人推荐的时候，别人会用他的价格来谈。
发出去之后，陆衍没有等。上午他和卫越对了一下上周贺林项目的最终报告，确认了几个字段的格式，然后把之前积压的一条「日期格式归一化」修复需求整理给卫越排进下版本。
中午，他吃了饭，回来，看到温立铭的回复。
温立铭回复得很快——下午两点不到，比陆衍预想的早，这说明他上午就看了，只是让它先放着，想了几个小时才回。
邮件正文不长，两段话。
第一段：
「第二条「报告性质」那一条，目前写的是「不构成律所审查意见或法律意见，处置判断由委托方负责」——建议补一句：「本系统不对委托方自行选择不处置的发现结果承担任何责任。」逻辑是一样的，但后面这句更精确，把「你发现了，我们没有用这个发现」这个场景也覆盖了。」
陆衍把这段读了一遍，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原来的写法是「处置判断由委托方负责」，措辞偏向「你们做判断」，但没有明确涵盖「发现了不处置」的情形。温立铭补的那句话，直接堵住了这个口子。
第二段：
「报价方面，有一个想法供你参考。律所和PE买的是同一个工具，但「漏掉一条的代价」是不一样的。律所漏掉一条，责任在律所，需要补做尽调或者出修正意见，工作量在律所这边；PE漏掉一条，可能影响的是交割定价，是真实的财务损失。建议考虑按用途定价，不只是按量——律所场景是A档，PE/买方顾问场景是B档，B档在A档基础上加一定比例。当然你自己考虑，我只是提一个角度。」
陆衍把这段看了两遍。
他给冯树打电话，「温立铭说要按用途定价，不只按量——PE比律所贵，因为PE的漏洞代价更大。你怎么看？」
冯树沉默了几秒，「他说的那个是按价值收费，」他说，「你现在的三档是按量收费——量多一点就贵一点，量更多再贵一点；他说的是同样的量，因为用途不同价值不同，所以价格不同。」
「嗯，」陆衍说，「这两个逻辑都站得住。」
「站得住，」冯树说，「问题是哪个更好操作。按用途的话，你怎么定义「律所场景」和「PE场景」？客户自己申报吗？」
「自己申报，」陆衍说，「但申报错了怎么办？」
「那就别做强申报，」冯树说，「做软引导——报价单上列两列：律所/法务用途，PE/买方顾问用途，然后价格不同，客户自己对应。你不核实，但价格单本身就是文件记录——他申报的是哪类，报价单上有，以后有争议可以看。」
「两列，」陆衍把这个想了一下，「但问题是现在大部分客户是律所，PE用途才刚开始，这个时机加两列……」
「可以先不加，」冯树说，「现在加进协议文本里，说「如委托方属PE/买方顾问用途，适用附表B定价」，附表B先空着，等到有PE客户来的时候再定。这样条款框架搭好了，具体数字后面填。」
陆衍把这个思路和温立铭的建议合起来，想了十分钟，然后打开服务协议草稿，做了两处修改：
第二条末尾补一句：「本系统不对委托方自行选择不处置的发现结果承担任何责任。」——这是温立铭的原话，直接加进去，措辞准确。
第三条服务费用末尾加一款：「如委托方属并购顾问、私募基金或买方财务顾问用途，适用附表B定价。附表B另行提供。」——这款话建立了框架，不锁死价格。
改完，他把修订版发给温立铭，邮件里写了：
「您提的两点都有道理，第二条补了措辞，第三条加了PE用途的价格框架，具体数字等有第一个PE项目的时候再定附表B。您看是否合适。」
温立铭下午四点多回了，很短：「可以，这个版本没有问题。请出正式版，我签字。」
陆衍把协议导出成PDF，发过去。
当天傍晚，收到回来的扫描件——温立铭在签字页上签了「温立铭」三个字，日期是今天。
他把这个文件保存下来，放在一个叫「合同」的文件夹里，这个文件夹在那之前是空的。
晚上，陆衍坐在桌边，把这份扫描件看了一会儿。
不是激动，是一种实了的感觉——说了很多，想了很多，但有一份有签名的文件在，是另一件事。这份协议说的不是「我们会合作」，说的是「这就是合作的条件，我们都签了」。
冯树发来消息：「拿到了？」
「拿到了，」陆衍说。
「好，」冯树说，「第一份，后面的不会难。」
「为什么，」陆衍说。
「因为你有模板了，」冯树说，「以后每份合同，直接改客户名字和金额就行，框架是这个框架。第一份最难，因为没有参照。」
陆衍把这个想了一下，「那PE那边的附表B，」他说，「什么时候定？」
「等陈方远那个项目确认，」冯树说，「有了第一个PE项目，数字就有了对应，那时候填进去。」
「嗯，」陆衍说，「好。」
他关上聊天，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翻到今天这一页。
第一份签字的服务协议。三档定价，两列框架——有了根，才能往后长。
这行写完了，下面没有问号，也没有括号，就是一句，句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