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点，徐露发来三份文件。
消息里附了一行说明：「制造业是某精密零件企业的历史案子，已结案，客户同意脱敏用于研究；新能源是上半年一个储能系统并购的文件，买方提供；医疗器械最复杂，是去年注册证续证的案子，一共十一份，主证加附件都在里面。」
陆衍把三个压缩包转发给卫越，「按顺序跑，制造业先。」
卫越回了一个「好」，停了一下，又发来一条：「对了，昨天把旧问题追踪的简单版做出来了——第一期跑完，遗留清单会自动附在报告末尾，就是高置信度和部分中置信度未处理条目的导出版本，格式是卫越上周定的那个。」
「比预计早，」陆衍说。
「昨天状态不错，」卫越说，「多做了一会儿。」
制造业那批，三十二份，跑了大概十分钟，出了二十九条结果。
高置信度两条，陆衍把这两条单独看了一遍。
第一条：两份证书引用了同一份授权文件，但写法不一样——一份写「Q/HB003-2018」，另一份写「HB003-2018版本」。字符串不匹配，工具标了出来。
「这条，」他把截图发给卫越，「Q/HB003是企业标准编号格式，HB003-2018版本是简称，这两个是同一份文件，不是两份。」
「我知道，」卫越说，「工具不知道——它只看字符串，字符串不同，就标矛盾。」
「别名表加一条，」陆衍说，「企业标准编号和年份简称之间的对应关系：「Q/格式标准编号」和「编号-年份版本」可能同指同一标准，改成中置信度，提示「建议核实」。」
「加进去了，」卫越说，停了一下，「那这条本来的矛盾呢？」
「降成中置信度，加一行备注说明两种写法可能同指同一文件，」陆衍说，「判断留给律所，不我们替他们做。」
第二条是真实矛盾：一份有效期至二〇二二年三月的证书，被同年五月签署的合同引用——证书到期后合同仍在引用，日期顺序有问题。这条不动，留在高置信度。
新能源那批，八份，出了十六条。
卫越发来消息：「新能源有三条我不确定，都集中在同一份文件，你看一下。」
陆衍打开：一份储能电池系统的检测报告，三条结果全部和「GB/T 36276-2018」有关——文件里多次引用了这个标准号。
「这个标准，」陆衍问，「现在还有效吗？」
卫越停了一会儿，「我查了，GB/T 36276是储能用锂离子电池的国标——2018年颁布了一版，2023年发布了新版，具体是GB/T 36276-2023。旧版现在有没有废止，我不确定，新旧版之间有没有过渡期，也不清楚。」
陆衍把这个想了一下，「这块我们工具覆盖不了，」他说，「原因是我们没有实时的标准数据库，不知道旧版废止时间，也不知道过渡期截止日期——这件事不是字段矛盾，是标准版本的时效问题，工具判断不了。」
「那怎么标？」卫越说。
「「分类层级说明」，」陆衍说，「写：文件引用GB/T 36276-2018，该标准存在2023年更新版本，建议核实当前有效版本及旧版过渡期截止日期。不下结论，给提示。」他停了一下，「同时把这个并进「标准传承提示」类别——之前有的是出版日期问题，这次是版本废止问题，是同一类事情，不需要单开一类。」
「好，整合了，」卫越说。
医疗器械那十一份，跑完是四十三条。
陆衍把结果扫了一遍，看到一件事——四十三条里有十九条是「分类层级说明」，集中在三份主证加附件的文件里，都是同一个问题：注册证主件和附件之间的层级绑定，在附件里引用了和主件不一致的参数，但工具没有识别出主件和附件是绑定关系，把它们当作两份独立文件比对，导致误报。
「注册证附件还是这个，」他发给卫越。
「是，」卫越说，「医疗器械这个结构，每次都会出一批——层级绑定逻辑对这个文件类型还没有稳定。」
「这批文件留下来，」陆衍说，「下版本层级绑定改完，用这批做验证，看有没有解决。」
「嗯，存了，」卫越说。
他想了一下，加了一条：「你能估一下，医疗器械这十九条里，哪些是真的绑定识别问题、哪些可能是文件本身的不一致？」
卫越沉了一会儿，「大概十五条是绑定识别问题，四条是文件里真实存在的参数不一致——主件和附件的参数范围有出入，但不是绑定逻辑能解决的，是真实文件差异。」
「那这四条单独出来，」陆衍说，「放到中置信度，备注「主件与附件参数范围存在差异，建议核实是否为版本更新导致」——其余十五条暂时留在分类层级说明，备注「工具层级识别待验证」。」
「好，」卫越说，「改完发你。」
下午两点半，三份报告打包发给了徐露。
陆衍在消息里写：「三份是第一期，每份报告末尾附了遗留清单——是高置信度和部分中置信度的未处理条目导出。下次发文件时可以把这份清单一起带来，工具会和这期结果做比对，告诉你哪些处理掉了、哪些还在、哪些是新出现的。」
徐露下午三点多回来：「收到，我让助理今天先把高置信度几条跟一遍。」然后停了一下，「新能源那个GB/T 36276——我刚才查了一下，旧版2023年11月已经废止，新版强制执行，过渡期没有留。那份检测报告引用的是废止版本，这是真实问题。」
「那这条就确认了，」陆衍说。
「我下午联系买方，」她说。然后补了一句：「这条，我原来的合规核查流程估计要一天半才能发现——因为不知道从哪个标准委员会的数据库查起，先要找到这个标准的归口单位。」
陆衍把这个看完，没有立刻回复。
工具给了一个方向：这里有个版本号，存在更新版本，建议核实。徐露顺着方向去查，查到了结论——废止，过渡期已过，真实问题。工具没有说「废止」，徐露自己查出来的。那一天半，是「可能」变成「确认」的那段距离，工具把这段时间压短了，但没有替她走完。
他回了一句：「工具给方向，你做判断——这个顺序不能反过来，反过来就是工具不该有的位置。」
徐露回了一个「嗯」，没有再多说，去处理她的事了。
傍晚，卫越把今天的改动汇总发过来：别名表新增企业标准编号与简称版本的对应逻辑；「标准传承提示」合并了版本废止提示；医疗器械存了一批验证集；旧问题追踪简单版今天第一次正式跑进报告。
陆衍翻开本子，今天只写了两行：
真实文件带来真实问题——工具给方向，结论在人。
一天半，是「可能」到「确认」的那段距离。
他看了一下这两行，觉得第二行比第一行具体，但第一行是第二行成立的前提。两行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