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卫越发来一条：「我在想徐露说的那个旧问题追踪，昨晚画了一下，有个问题。」
「说，」陆衍说。
「追踪旧问题，」卫越说，「意思是这一期发现的问题，下一期要检查有没有被处理掉——对吧？」
「对。」
「那就需要在两期报告之间找到对应关系，」卫越说，「比如上一期第7条「ISO证书版本矛盾」，这一期要知道「上一期第7条有没有被处理」——这需要知道两期是同一个客户、同一批文件、同一个问题点。」
「嗯，」陆衍说，「然后呢？」
「然后，」卫越说，「现在工具没有「客户」这个概念。每次上传，就是一个批次，跑完了出结果，结果发给对方，服务器上不留任何东西。」他停了一下，「这个设计是对的，保护隐私，也好维护——但要做旧问题追踪，必须有地方记住「这个客户上次发现了这些问题」，不然两期之间没有连接。」
陆衍把这个想了一会儿。
无状态这件事当初是他和卫越一起定的。那时候考虑的是三件事：一是法律风险，企业的合规文件涉及商业机密，留存在服务器上需要额外的安全合规设计；二是维护成本，有状态的系统要考虑数据过期、存储、版本一致性，复杂度高出不少；三是信任问题，徐露第一次问「文件上传后还在不在」，这个问题之所以被问，就是因为客户对数据留存有顾虑，无状态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顾虑。
但徐露的使用场景打进来了一个缺口——如果每季度都跑，报告孤立存在，客户自己要记住「上次说了什么」，才能知道「这次有没有进展」。这件事在现在的设计里是客户的负担，不是工具的功能。
「所以要做追踪，」他说，「就得打破「无状态」这个设计。」
「对，」卫越说，「或者——做成客户自己存，」他停了一下，「就是报告里加一个「导出待追踪项」的按钮，把这期未处理的问题导出成一份「跟进清单」，下一期上传的时候可以带着这份清单——工具读清单，和这期结果比对，看哪些解决了，哪些还在，哪些是新问题。」
陆衍把这个停了一段时间，「所以状态在客户那里，不在服务器上，」他说。
「对，」卫越说，「服务器还是无状态的，只是每次输入变了——从「只有这期文件」变成「这期文件 + 上期遗留清单」。」
「那「上期遗留清单」长什么样，」陆衍说。
「我大概想了一下，」卫越说，「就是每一条未处理的问题的简要描述——类型、文件名、字段名、问题摘要，以及上期报告里这条的ID——下期跑完，工具把这期结果里的类似条目和清单比对，如果匹配上了，就标「可能已解决/仍存在/情况变化」，如果清单上某条这期没有对应，就标「未再出现」。」
「「可能已解决」，」陆衍说，「为什么是「可能」？」
「因为工具只能比对文件字段，」卫越说，「如果这期这个字段的矛盾消失了，可能是真的解决了，也可能是文件换了一份，或者字段被删了——工具没有办法知道哪种情况。」
「所以只能标「可能」，判断还是人来做，」陆衍说。
「对，」卫越说，「这件事的原则和整个工具一样。」
陆衍在本子上把这个写下来，三行：
旧问题追踪 = 状态跨期比对。 状态不在服务器，在客户手里（导出清单 + 下期带入）。 工具给「可能」，判断在人。
他把三行看了一遍，「可以做，」他说，「但逻辑比加一个功能要复杂一些——需要设计清单格式、比对逻辑、输出格式，加上这期报告对应项里的「追踪状态」栏。估计要多久？」
「如果只做最简单的版本，」卫越说，「就是导出清单 + 下期读入清单 + 在报告里多一列，大概两周。」
「先做最简单的，」陆衍说，「徐露那边如果真实文件来了，跑完的时候应该刚好有。」
下午，徐露发来消息，「我们所里的合伙人答应了，」她说，「下周一可以给我三份脱敏好的历史文件——一份制造业，一份新能源，一份医疗器械。」
陆衍把这个告诉了卫越，「三份，三个行业，」他说，「这个刚好可以验证别名表的覆盖度。」
卫越隔了一会儿回，「刚好，」他说，「我这边先把别名表扫一遍，看三个行业的主体字段是不是都有。」
「还有旧问题追踪，」陆衍说，「下周那三份跑完，如果徐露觉得有用，就算第一次正式测试了。」
「追踪这个，下周初能做完简单版，」卫越说，「但三份文件是第一次用，追踪需要「两期比对」——第一次跑，没有「上一期」，只能出这一期的基础结果。」
「那第一次给她基础结果，」陆衍说，「告诉她：这是第一期，下一次带上这期的遗留清单，就可以开始追踪了。」
「好，」卫越说，「这样讲给徐露也是对的，她做季度合规，每季度跑一次——第一次是建立基线，第二次开始追踪。」
陆衍把这个发给徐露，附了一行解释：「第一次跑会出基础结果；如果下一期带上这期的遗留清单一起上传，系统可以做对比，告诉你哪些问题处理掉了，哪些还在，哪些是新的。」
徐露很快回来，「这就是我想要的，」她说，「第一期建基线，之后可以滚动追踪。」然后停了一下，「有一件事——你们这个用下来，感觉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合规工具都直接。大部分工具给我一堆结论，这个只给我「可能的疑问」和「你来判断」，反而更有用。」
陆衍把这个看完，没有立刻回，想了一下。
她说「比大部分合规工具都直接」，他觉得这个判断是对的，但原因不完全是工具的设计——是因为工具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做结论。工具能做的是：发现字段之间的矛盾；判断是否合规、是否违规，是律所的工作，工具管不了，也不该管。这件事一开始是一个被迫的边界，后来变成了一个设计原则，现在变成了徐露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他回了一句话：「这个「只给疑问」，最开始是因为工具没有能力给结论，后来发现，这件事对用的人来说，刚好是对的。」
徐露回「嗯」，然后停了一下，「下周一文件来了，先跑，我们看结果再说。」
陆衍把今天第四行写进本子，字数最少：
「给「可能的疑问」，比给「结论」更有用。」——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