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卫越发来了第一个可以测试的版本。
陆衍打开之后,发现每一条结论旁边多了一个很小的灰色标志,鼠标移上去,弹出一个小框,两行:上面是「已核实」按钮,旁边跟着一个空白输入框。
他把测试报告里贺林那条「签发机构名称不一致」点了「已核实」,在输入框里写了五个字:简称全称差异。点确认之后,那一条变成了两层:工具的结论缩成灰色,字号小了一号;下面出现一行蓝色的「[已核实] 简称全称差异」,字号相同,颜色明显不同。
他截图发给卫越,「两层,格式是这样的,对吗?」
「对,」卫越说,「工具层和人工层,两个不互相覆盖——导出PDF也是这样,我测过了。」
「好,发给贺林测一下真实项目。」
贺林当天回了:「我刚好手头有一个,明天跑。」
第二天,贺林发来三条反馈:「机构名称那条标了,另外两条版本号的也标了,全进PDF了,格式可以——但有一个问题,字数上限太少,有时候我需要写的说明超了。」
「多少字,」陆衍说。
「限制是五十,」贺林说,「但有时候我要写「请见附件第七页,原件与补件对照已确认,差异属于版本迭代,建议保留两份原件归档」——这种超了。」
「改成两百,」陆衍把这个发给卫越。
「今天改,」卫越说,「不复杂。」

陆衍回了贺林,「字数上限今天会改,改完你再测一下。」
贺林当晚发来确认:「字数改了,我试了一下,够用了——超过一百字的说明也进去了,格式没变。另外还有一个细节:如果一条标了「已核实」,在报告列表里那条旁边有没有什么标记,能让我一眼看出哪些已经处理了、哪些还没处理?」
陆衍把这个发给卫越,「报告列表里,已核实的条目旁边能不能加一个标记,视觉上区分已处理和未处理?」
「可以,」卫越说,「加一个对钩图标,」他想了想,「或者把那一行的背景色改浅一点,已处理的变成比较浅的灰色,未处理的保持白色。」
「颜色更清楚,」陆衍说,「用颜色。」
「好,明天改,」卫越说,「不复杂。」
陆衍回了贺林:「明天加,颜色区分——已处理的会变灰,你一眼能看出来哪些还没处理。」
贺林回了一个「好」,然后停了几分钟,又发来一句:「这个功能如果稳定了,我下一个项目开始在交付之前都跑一遍,然后把带标注的报告一起给对方当底稿——这样对方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看到我们核实过的那些。」
这句话陆衍停在那里看了一遍。贺林用的方式,是把报告变成一份「处理过的东西」再给出去,而不是单纯的「发现问题的清单」。这两件事性质不完全一样,他之前没有想到过有人会这样用。
他没有回任何话,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没写进本子,也没有发给卫越——就是先放着。
「好,」他说,「试试看效果怎样。」
「另外我问一下——如果同一条,我标了之后过了一周想改备注,可以吗?」

这个陆衍当场确认了,「可以,你点进去重新填就行,会覆盖之前的,」他停了一下,「不过修改记录现在没有留——就是你改了之后,看不出来你之前写的是什么。」
「这个可以,」贺林说,「律师备注一般是案卷里自己记,报告里那一行只是提示,不需要留版本。」
苏子墨找来的时候是当天下午,贺林提前打了招呼,他直接发了消息过来。
他做的是一家能源企业的并购,文件量很大,九十三份,他说「之前人工做过一轮,但觉得可能有遗漏,想让工具再扫一遍作为校验」。
「你主要担心漏什么,」陆衍问。
「认证机构这块,」苏子墨说,「这家企业的认证是十几年前拿的,有几家认证机构后来被撤销或者降级了,但证书本身到期日期还在有效期内,光看证书日期看不出来。」
陆衍想了一下,「工具现在不查机构资质状态,」他说,「工具只看文件内部的数字——日期、版本号、名称是否一致,机构有没有资质这件事,需要单独去认证委员会的数据库查。」
「我知道,贺林告诉我了,」苏子墨说,「我的意思是,机构背景那层我们自己查,但文件内部矛盾这一层,如果工具能先扫出来,节省时间。」
「可以,」陆衍说,「我给你开入口,先跑出来看看。」
「好,」苏子墨说,「另外有一件事想问,」他停了一下,「你们以后有没有计划加机构资质查询?」
陆衍想了一秒,「有想过,但现在没有排期,」他说,「机构资质数据库不统一,各地各行业的来源不一样,要做的话需要一套稳定的接口,现在还没有——如果将来做了会告诉你。」

苏子墨回了个「好」,没有追问。
吴庭比苏子墨晚了两天来找陆衍,也是贺林推的。
他做的不是并购,是融资尽调,对文件的关注点跟并购不完全一样,「我主要关心文件有效期,」他说,「合规证书还有多久到期,这个工具可以扫吗?」
「可以,」陆衍说,「工具有一个类别叫「标准传承提示」,里面包括有效期情形——有效期内但剩余时间少于半年的,会标中置信度。」
「半年这个阈值能不能改,」吴庭说,「我们融资项目周期有时候长,我需要看的是十二个月内到期的。」
「现在不能改,」陆衍说,「阈值是固定在代码里的,如果要改成可配置的,需要卫越去改,不是今天能做的事。」
「那我能不能这样用,」吴庭说,「先跑出来报告,然后自己在中置信度里面把有效期那条找出来,再手动看有效日期,筛掉半年以上的,只留下六到十二个月内到期的。」
「可以,」陆衍说,「多一步,但是可以做到。」
「那先这样,」吴庭说,「能接受。」
开完入口,陆衍把苏子墨和吴庭的事发给冯树,「宸恒现在三个人了,贺林、苏子墨、吴庭。」
冯树隔了一会儿才回,「同一个所的三个人,」他说,「这个状态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衍说。

「一个所里如果有三个人在用同一个工具,他们之间会问,」冯树说,「「那个工具你用了几次了」「你碰到过XX情形吗」「你觉得报告格式够不够用」——这些他们自己问,不需要你去讲,他们之间会形成一个参照系。」
「然后,」陆衍说。
「然后,」冯树说,「你在这个所里的可信度不是从你这里来的,是从这三个人互相确认出来的——如果三个人都觉得好用,这件事比你自己说一百次有说服力。」
陆衍把这段话放着想了一下,「那新来的苏子墨和吴庭,他们进来之后,有没有可能去问贺林?」
「肯定会,」冯树说,「人先信熟人,再信陌生人,」他停了一下,「所以贺林做好了,这两个人也跟着好了。」
晚上,陆衍在本子上写了今天最后两行。
第一行写的是吴庭的问题让他意识到的事:
有效期阈值固定——下个版本改成可配置,用户自填「N个月内到期」。
第二行写的是冯树说的话让他意识到的事:
一个所里三个人,不是三个客户,是一个内部参照系——他们互相确认,这比我自己说有效。
他把笔放下来,今天的事对他来说不复杂,没有技术难题,没有重大决定,就是几件事跟着做好了,链条又往前走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