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林的第二个项目，比第一个快。
他自己用自助入口跑完了，只发了一条消息：「跑完了，有一件事想问你。」
陆衍回：「说。」
「有两份证书，工具标了矛盾，」贺林说，「说「签发机构不一致」。我查了一下，两份证书里机构的名字写法不一样——一份写的是「华东质量认证中心」，另一份写的是「华东质检中心」。」
「这两个，」他停了一下，「我查了，是同一家机构，只是简称和全称的差异，业内都这么叫，不是两家机构。」
陆衍把这段话看了两遍，「工具怎么标的？」他说。
「高置信度矛盾，」贺林说，「说「同批次文件中认证机构名称不一致，请确认是否同一机构」。」
「那条提示没有说两家机构，」陆衍说，「只是说不一致，要求你确认是否同一家。」
「对，」贺林说，「提示本身没有问题，但你看——我现在确认了是同一家，怎么在报告里体现？」
这个问题陆衍没有立刻回，因为他需要先想清楚这是工具问题还是流程问题。
工具扫出来不一致，是对的——字面上确实不一样，工具没有能力去查两个名字是不是同一机构的不同写法。这件事如果靠工具解，需要有一个机构名映射表，列出简称和全称的对应关系，以及行业内的惯用叫法——这个表很复杂，不同行业机构名的简称规则不一样，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但贺林问的那个问题，「确认了之后怎么体现」，这件事工具现在没有答案。
他给卫越发消息，说了情况，「贺林那边有两个机构名，一个简称一个全称，工具标了矛盾，他确认是同一家，但报告里没地方写这个结论。」
卫越回：「报告现在没有「已核实」字段，只有工具扫出来的结果。」
「所以现在，」陆衍说，「如果贺林确认是同一家，他只能在报告外面的地方记录，报告本身里没地方写。」
「对，」卫越说，「这是个缺口。」
陆衍回了贺林，「现在报告里没有办法标注你已核实的结论，」他说，「你确认两家是同一机构这件事，需要你自己在案卷的别处记录——比如在案件摘要里加一条说明，或者在报告旁边附一份你手写或者输入的确认记录。」
「那有点麻烦，」贺林说，「如果以后有同样情况，每次都这样？」
「现在是，」陆衍说，「我记下来这个问题，看后续能不能加一个字段让你们标注已核实的条目。」
「那行，」贺林说，「这次我自己写一份说明附在旁边。」
陆衍把电话放下来之后，又想了一会儿。
贺林说的这件事，不只是简称全称的问题，是工具现在有一个结构性的限制：工具只能说「不一致」，不能说「不一致但是同一个」——因为后半句需要外部知识，不是文件内部的逻辑。这条线怎么处理，工具和人之间的边界在哪里，是他一直在慢慢摸的东西。
这次贺林碰到了，提出来了，他知道了。
他在本子上写了两行：
机构名简称全称——工具能标不一致，不能判断是否同一家。这是工具的底边，不是bug。
「已核实」字段是个缺口——考虑加一个让律师可以标注的备注层。
下午，卫越发来消息：「我想了一下「已核实」这件事。」
「说，」陆衍说。
「可以加一个标注层，」卫越说，「不改工具扫出来的结果，在那个结果旁边加一个小按钮，让用户点一下「已核实」，然后填一行备注，说明为什么核实了。这个标注会显示在报告里，但和工具结论是分开的——就是「工具说：不一致；用户标注：已确认同一机构（简称全称差异）」这种格式。」
陆衍把这个方案想了一下，「两层分开，」他说，「工具层不变，用户层叠加上去。」
「对，」卫越说，「这样有人追问的时候，工具发现了什么、人确认了什么，两件事都清楚。」
「边界语言更清楚，」陆衍说，「好。」
「什么时候排期，」卫越说。
「下周，」陆衍说，「先把手头几个项目处理完，然后做这个。」
下午贺林发来了那份项目的最终确认：「第二条版本号矛盾，目标方说是打印的时候漏了一个版本号，已经要他们重新出了，这条算核实了，结论是需要补材料。」
「好，」陆衍回，「这个结论，你现在是怎么记录的？」
「在案卷摘要里加了一条说明，」贺林说，「「工具标注版本号不一致，经核实为打印遗漏，目标方已承诺补出，建议在DD阶段留存原件和补件各一份」——大概这样写的。」
「那还挺完整，」陆衍说。
「因为你之前说没地方在报告里写，」贺林说，「所以我把它放到了案卷摘要里，其实有点绕——报告那边还是显示「矛盾」，摘要里才有解释，别人翻的时候要两个地方对着看。」
这句话陆衍听进去了，「两个地方对着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我记下来了。」
「你们做「已核实」那个功能的时候，」贺林说，「如果能让报告和标注放在一个PDF里最好，不用另开一份。」
「会的，」陆衍说，「就是在那个条目旁边，不是单独另开。」
「那就好，」贺林说，「这样归档也方便——把一份完整的东西放进案卷，不用塞两份。」
那天晚上，贺林又发来一条消息，不是问题，是通报：
「所里有两个同事看到我用了你们的工具，问哪里来的，我说是连思妍推的——他们让我帮他们问问，能不能也用。」
陆衍看了这条消息，停了一下。
从连思妍开始：连思妍自己用了，贺林看到，过来用。现在贺林用了，他的同事看到，想来用。这条链条还在往前走。
他没有立刻回，先给冯树发了消息：「贺林那边两个同事想来用，是他推给他们的。」
冯树回：「连思妍推了贺林，贺林推了同事——这是链条，不是单点。」
「嗯，」陆衍说。
「不要着急接，」冯树说，「先把贺林这里做好，做好了自然接。」
陆衍回了贺林，「让他们来联系我，」他说，「先聊一下项目情况，看适不适合。」
「好，」贺林说，「他们下周会找你。」
他把手机放下来，想了一下冯树说的话：「链条，不是单点。」
连思妍是第一个节点，贺林是第二个，下周要来的两个同事是第三个，然后可能还有第四个、第五个——如果每一个节点都做得足够好，这条链条可以继续走。如果哪里有一个没做好，链条从那里断掉，不只是那一个客户的事。
他在本子上写了第三行，今天最后一行：
链条比单点重要——维护好每一个节点，比拉新更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