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之后，连思妍直接发消息过来找陆衍。
不是通过霍建新，不是问他有没有空，就是直接发了一段话：「我最近用自助入口，用得比较多，有一件事想问你。」
陆衍回：「说。」
连思妍的问题不算复杂，但她说得很仔细。
「我用自助入口出的报告，有时候要放进案卷，和其他材料一起归档，」她说，「案卷里所有的文件都有一个格式：案件编号在表头，一般在右上角，」她停了一下，「你们出的PDF，表头是固定的，写的是「青舟文件核查报告」和日期，没有案件编号的位置，每次我要手动写上去，或者加一个封面，有点麻烦。」
「案件编号可不可以在导出之前填，」她说，「填进去，出来的PDF表头就带着——这样我直接存进案卷，不用再加。」
陆衍把这段话看了两遍，「现在是完全没有这个字段，还是有字段但不显示在PDF里？」他说。
「完全没有，」连思妍说，「我导出的时候只选文件，没有地方填编号。」
「那可以加，」陆衍说，「让我先确认一下怎么做，然后告诉你。」
他给卫越发了消息，说了需求。
卫越回来的时候比他预期的快，「加一个可选字段就行，」他说，「导出时弹一个框，让用户填「案件编号/参考编号」，填了就打进PDF表头右上角，不填就和现在一样。」
「不强制填，」陆衍说，「是可选的，默认空白。」
「对，」卫越说，「可选，不影响什么都不填的用法。」
「什么时候可以上？」
「今天晚上，」卫越说，「这个不复杂，改一下前端加一个字段，两个小时。」
陆衍回了连思妍，「明天可以用，」他说，「导出的时候会多一个步骤，弹一个框让你填参考编号，填了就打进PDF表头右上角，不填和现在一样。」
连思妍停了几分钟，「好，」她说，「我让同事也知道一下——他最近来问我这个工具在哪里，我说我来问你能不能也给他用。」
陆衍把「同事来问」这几个字停在那里，「同事是做什么的？」他说。
「也是律师，」连思妍说，「做并购这块的，最近有几个项目需要核查很多文件，他看到我用过之后觉得可以省时间。」
「让他来联系我，」陆衍说，「我跟他聊一下项目情况，再决定用哪种方式。」
「好，」连思妍说，「我转告他。」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问连思妍「这个工具从哪里来的」，然后连思妍来问陆衍能不能推。
不是陆衍找新客户，是工具用起来顺了，被人看见，有人来问。
他把这件事和卫越说了，「连思妍有个同事，也是律师，想来用，」他说，「我打算先谈一下情况再说。」
「那边案件类型是什么，」卫越说。
「并购，」陆衍说，「跟我们已经做的差不多，应该能接。」
「那比较顺，」卫越说，「有一件事我顺便说一下——你说连思妍把报告放案卷，其他客户也会把报告放进材料包，到时候报告格式多统一一点会更好。」
「你是说，」陆衍说，「把字体、排版、边距这些标准化？」
「对，」卫越说，「现在不同批次出来的PDF格式有时候会有细节差异，字体大小可能差一号，行距可能不一样——因为我在迭代的时候没有锁定格式，」他停了一下，「我可以整理一版，把格式锁定下来。」
「好，」陆衍说，「你决定，你做出来发我一份确认就行。」
当天晚上，卫越发来消息：「参考编号字段上线了，你测试一下。」
陆衍打开自助入口，导出一份测试报告，弹出框出现，他填了一个假的编号，PDF出来，表头右上角有编号，格式和其他内容一致，不突兀。
他把测试结果发给连思妍，「好了，你明天可以用。」
「刚看到，」连思妍说，「比我预期快，谢谢。」
然后她发了一句：「那个字段能不能用来填客户名字？」
「可以，」陆衍说，「参考编号那个字段是自由填写的，你填什么都行，填编号填名字都成。」
「那我知道了，」她说，「这样灵活一点。」
陆衍把手机放下来，想了一会儿。
这次的变动很小——加了一个可选字段，两个小时做完，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件事发生的方式，他觉得值得记一下。
不是他想到要加这个功能，是连思妍在用的过程中说出了一个具体的麻烦，他们把那个麻烦解了，解完之后她问能不能还填名字，他说可以——因为本来就是自由填写的，用途不限。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工具在被用的过程中变成它应该有的样子——不是我们想好了再做，是用的人说出来再改。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一个字：对。
这个字他写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放在一个他觉得说得清楚的句子旁边。今天这一次也是。
第二天，连思妍的同事来联系了，名字叫贺林，做并购，最近手头三个项目，文件量很大，想先试一个。
陆衍让他把一个项目的文件清单发过来，说「我先看看是什么行业，判断一下能不能覆盖，覆盖了的话再给你开自助入口，你自己跑。」
贺林发来了，是一家装备制造企业，资质文件有三十多份，行业陆衍之前做过，字段结构熟悉。
「可以跑，」陆衍回，「我帮你开入口，你先用这个项目试一遍，有什么问题再告诉我。」
「好，」贺林说，「要不要先付款？」
「跑完看结果，」陆衍说，「觉得有用再谈。」
他把这话发出去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没有多想——这是他第一次在新客户还没正式用过工具的情况下，没有预先收款。原因是什么？因为这是连思妍推来的，连思妍在用，他信任这条链条——不是信任贺林，是信任来源。
这也是工具现在有的东西：一个人用了，另一个人从她那里知道，过来用，这中间没有陌生感，进来的速度更快。
他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口碑这件事，从第三个来的时候开始算。
晚上卫越把格式锁定版发过来了，陆衍打开看了一遍。
变动不大：字体固定用同一款无衬线，表头字号统一，正文行距固定，高中低置信度的色块边界规整了，整体看起来干净了一点。「青舟文件核查报告」几个字下面多了一行浅灰色的小字：「本报告由青舟文件核查系统自动生成，核查逻辑说明见附件A。」
「这一行，」陆衍发消息给卫越，「我没要求加——是你自己加的？」
「是，」卫越说，「连思妍说报告要放案卷，放案卷的文件如果有人追问「这是什么」，要能说清楚来源，我就加了这一行，让它自己解释自己。」
陆衍把这条发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卫越加那一行，不是因为陆衍说要加，是因为他在想「放案卷」这个场景，然后自己判断那个场景需要什么，然后加进去了。
「好，」陆衍说，「留着。」
这句话很短，但他说的时候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工具不只是他在想，卫越也在想，连思妍也在想，方宁也在想。不同的人从不同的位置看它，看到的是不同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凑在一起，让它变成了一个更完整的东西。
他没有把这件事写进本子，只是放在脑子里。
贺林当天下午就跑完了那三十份文件。
报告出来，他发来一条：「两条我看了，一条是日期不对——我知道这个情况，是在核查之前目标方更新过一次，下午会让他们补材料；另一条是版本号矛盾，我需要再确认一下，明天告诉你结果。」
「好，」陆衍说，「有问题再说。」
贺林发了一个「好」，然后隔了十几分钟发来一条：「下个项目我也想用，另外两个项目会有交叉文件，就是同一份认证证书会出现在两个项目里，这种情况工具怎么处理？」
「单独处理，」陆衍说，「每次上传的文件是独立的，工具不跨项目读，你两个项目都上传，它各自判断，不会知道另一个项目里有没有同一份。」
「那如果同一份证书在两个项目里日期不一样，」贺林说，「工具能不能发现？」
「不能，」陆衍说，「因为它不跨项目，」他停了一下，「但你可以自己对比——把两个项目报告里同一家公司的证书部分拉出来，人工比一遍，不复杂。」
「明白，」贺林说，「这个边界我记住了。」
陆衍把这两天的事想了一下：贺林用得顺，问了边界，知道边界了，接受了，继续用。
这是他认为比较好的使用方式——用工具，但知道工具在哪里停下来，自己去做工具不做的那一层。
他拿起电话，给冯树发了一条：「贺林用得不错，一个项目跑完，发现两条，一条确认了，一条在核实。」
冯树回：「他是连思妍推来的吗？」
「是，」陆衍说。
「那连思妍那边要维护好，」冯树说，「她是你到现在最有效的来源。」
陆衍没有立刻回，把这话放在那里，「嗯，」他说，「我知道。」
他知道的，他只是没有显式地想过，冯树说出来之前。
本子上最后加了第三行，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连思妍是来源，来源比任何一个项目都重要——维护来源比拿单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