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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卷 · 把电搬下来 · 第 219 章 · 52 段 · 2834 字

三天后

三天后,下午两点,陆衍的邮件收到了江远洲的助理发来的文件包。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预先发您,请在下周四项目会前跑一遍,结果在会上讨论。」

附件是一个38份文件的压缩包,目标公司:恒聚储能(广州)有限公司,做锂电储能系统,客户里有工业园区和光伏电站。


陆衍把文件包发给卫越,附了一句:「下周四前要结果,有时间跑吗?」

卫越回:「看什么行业,储能的什么认证?」

「IEC相关的,」陆衍说,「有没有跑过?」

「没有,」卫越说,「先看文件结构。」


卫越当天晚上发来了字段分析,附了一个说明:

「这批文件有一个问题:引用的IEC标准版本比较混。IEC 62619-2022(二次电池应用安全要求)和IEC 61000系列(电磁兼容)都有,但其中3份文件引用的是IEC 62619的2017版本,2022年已经有新版本了。工具能识别出「引用了旧版本」,但判断不了「这是不是必须更新」——因为有时候合同签订时的版本在合同期内仍然有效。」

陆衍把这段话读了两遍,在本子上记了一行:IEC版本问题——引用旧版不等于违规,取决于合同签订时间和合规周期。

「这条,」他回卫越,「标注成中置信度,提示「引用版本早于现行版本,建议确认合同适用版本」,不要标高置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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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卫越说,「其他的先跑,这3份单独处理。」


周三下午,他去找冯树,两个人坐在那家陆衍偶尔来的小面馆,点了东西,等上来的时候陆衍说了一件事。

「我在想律所和PE的区别,」他说,「许觉和江远洲,对工具的理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冯树说。

「许觉用工具,」陆衍说,「是「我需要有人帮我把这批文件里的矛盾找出来,不漏掉」,这是效率问题,工具帮她节省时间、减少漏查。」

「江远洲不一样,」他说,「他说过一句话,说工具的价值是「证明做过检查」——这是责任的问题,不是效率的问题。PE投资一家公司,出了事,需要能证明在投资前做过合规尽调,工具的报告就是那个证明。」

冯树端起汤碗,「两种都是真实需求,」他说。

「是,」陆衍说,「但这两种需求,对工具的要求不完全一样。许觉要的是工具扫得准,漏掉的少;江远洲要的是工具出了报告,这份报告能存档,以后可以拿出来说「我们当时做过」。」

「所以一个看准确率,一个看可溯源性,」冯树说。

「对,」陆衍说,「我在想这两件事,青舟现在都能提供——报告可以留存,可以打时间戳,可以说明方法。但我们没有刻意对这两种需求说不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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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树吃了几口面,「你打算说不同的话吗,」他说。

「还在想,」陆衍说,「也可能不用分开说,可能同一个东西对两种人有两种用法,各自理解就好。」

「那你为什么要想这件事,」冯树说,「如果结论是不用改什么。」

陆衍停了一下,「因为我想知道我在做什么,」他说,「是在帮律所律师不漏证据,还是在帮PE机构证明他们做过功课,还是两件事,还是别的什么。」

「你现在知道了吗,」冯树说。

「知道是两件事,」陆衍说,「但这两件事用的是同一个工具,同一份报告,同一套字段。两件事里工具做的那部分是一样的,用法不同,功能是一样的。」

冯树放下碗,「那你就是在做一件事,」他说,「做一件有两种用法的事。」

陆衍在面碗旁边想了一下,「嗯,」他说,「是这样。」

「那你就别想了,」冯树说,「继续做这件事,两种用法都接着做。」


这句话陆衍在那之后放了一会儿。

冯树说话的方式一直是这样——不是方法论,是陈述。陈述完了他就停了,不继续说为什么,不继续说然后怎么办,就把那句话放在那里,让陆衍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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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件有两种用法的事。」

他在本子上把这句话写下来,然后在旁边加了一个字:对。


周四,他去参加了耀之资本的储能项目讨论会。

这次不一样,他提前两天已经有了结果:38份文件,高置信度矛盾5条(日期和版本类),中置信度信息点14条,IEC版本提示3条单独列出。

会议室里多了一个人:耀之资本的风控合规总监,叫方宁,是第一次和陆衍见面。

江远洲把报告推给她,「陆先生跑的,」他说,「你看一遍,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

方宁扫了一眼,停在IEC版本那条,「这三份文件,」她说,「引用的是2017版,你怎么标注的?」

「中置信度,」陆衍说,「提示「引用版本早于现行版本,建议确认合同适用版本」。原因是:有些合同是按签约时现行版本执行的,签约之后版本更新不一定构成违规。工具没法判断合同约定,所以不标高置信度。」

方宁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三份的合同签约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陆衍说,「合同不在这批文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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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时间是2020年,」方宁说,「2022年的新版本在合同期内颁布,按我们行业惯例,这种情况目标方需要在下次认证续期时更新,不是立刻更新。」

「所以这三条,」她说,「在当前阶段是合规的,但在下次续期时会触发更新义务,我建议列入续期时间表里看。」

「这个我没法在工具里做,」陆衍说,「工具给的是文件状态,续期时间表需要单独做一份,和尽调报告分开。」

方宁点了点头,「知道,这是我来补的,」她说,「工具这部分标得清楚,我能用。」


会议结束之后,江远洲在门口等了一下,「这次比上次顺,」他说,「提前发文件是对的。」

「是,」陆衍说。

「方宁用得顺,」江远洲说,「这很难,她做风控的,对外来工具通常很挑剔。」

陆衍把这句话记下来。不是因为这是夸奖,是因为这里面有一件事——风控合规的人用工具,和律所律师用工具,是第三种用法。方宁用工具,是「把工具的结果作为风控台账里的一个输入」,和许觉的「不漏掉证据」、江远洲的「证明做过检查」又不完全一样。

他在地铁上打开本子,在「做一件有两种用法的事」下面加了一行:

现在是三种用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