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卫越发来一条消息：「德系第一家跑完，4条结果，发你。」
陆衍打开，四份文件里三份干净，一份主证书签发日期和德系OEM附件里写的「关联认证」日期对不上——差了11个月。工具标注：高置信度，日期矛盾，建议核实。
他把这条发给许觉：「德系第一家完成，其中一份高置信度矛盾——主证书日期和附件里的关联认证日期相差11个月，你们需要让目标方说明。」
许觉回：「好，等第二家。」
三个字，干净。
周四早上，卫越花了三个小时测试英文章节识别模块，中午发来消息：「德系第二家跑了，没问题，给你三份结果。」
陆衍看了一眼，三份全部通过，其中一份有一条格式提示——英文和中文字段在同一份文件里，日期格式一个写「2023.07」，另一个写「Jul 2023」，工具标注：格式不统一，建议统一成数字格式。
这不是矛盾，是提示。陆衍想了一下，发给许觉的报告里不需要专门说明，格式提示原本就在低优先级的「格式一致性」分类里。
周五上午，他花了大约两个小时合并所有结果，按许觉最开始定的格式：两层PDF，摘要页加明细页。
摘要页：
- 文件总数：61份 - 完成核验：61份（100%） - 高置信度矛盾：4条（日期矛盾3条，认证机构关联待核实1条） - 中置信度信息点：13条（CSR版本非最新2条，时效信息待核实6条，其他5条） - 格式一致性提示：7条 - 说明：IATF 16949证书分主证书与OEM客户专项要求附件两层核验，结果分层显示
明细页：61份逐一列出，字段、标注、置信度级别。
他发给许觉的时候附了一句：「完整报告附件，61份全部完成，格式和之前一致。IATF部分有一个新的分层说明，见摘要页注释。」
许觉是当天下午回的，比陆衍预期要快：
「这份报告比我预期的好用，IATF那个分层说明我之前没想到，这次弄清楚了很多。有一个问题：你们能不能在摘要页加一列「处置建议摘要」，把每条高置信度矛盾的建议处置方式简单写出来？现在我看完报告还要去想「这条我应该让目标方做什么」，如果报告里有这一列，我可以直接用。」
陆衍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处置建议摘要」——他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放了一下。
工具现在给的是：这里有一个矛盾，置信度高，矛盾的内容是什么。
许觉要的是：这里有一个矛盾，你们建议我怎么处理。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第一件事，陆衍可以做，工具做的就是这个。第二件事，工具做不了——「建议处置方式」涉及法律判断（这个矛盾是不是实质违规？）、行业判断（这个矛盾在行业惯例里严不严重？）、谈判判断（这个矛盾用来谈价格折扣还是要求卖方整改？），这三层判断不是工具的能力范围。
他去问了冯树。
冯树在电话里听完，没有立刻说什么，「你是说许觉让你在报告里写「建议处置」，」他说，「你在犹豫要不要写。」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青舟应该做的事，」陆衍说，「写了，就越过了工具的边界，变成顾问了。」
「那有什么问题，」冯树说。
「有问题，」陆衍说，「工具的边界是「找到矛盾」，建议处置是「告诉你怎么用矛盾」，后者要承担错误的责任，工具不行，人要谨慎。」
「那你告诉她，」冯树说，「解释清楚，然后告诉她你能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陆衍说，这不是问冯树，是在想。
「可能不是写进报告，」冯树说，「可能是你在发报告的时候，附一段话，说这条矛盾在你经历的项目里通常怎么处理——这不是建议，是经验。界限不一样。」
陆衍想了一下，回复许觉：
「报告里加「处置建议」这件事我想了一下，有一个问题：工具能识别矛盾，但矛盾怎么处理涉及法律判断和谈判策略，这两块不是工具的能力范围，我不能写进正式报告里，否则会混淆报告的定位。
但我可以这样做：每次发报告的时候，我在邮件正文里附一段说明，把高置信度矛盾里，我在类似项目里见过的处置方式说一下——这不是建议，是经验参考，你们自己判断是否适用。这样可以吗？」
许觉当天下午回：「可以，这样更好。这次的高置信度那4条，能附一下吗？」
他坐下来想了一下那4条：
1条：主证书和附件关联认证日期相差11个月——类似项目里，通常要求目标方出具认证机构的更新确认函，说明换证过程中的衔接情况。
2条：日期矛盾，认证有效期和实际业务期有交叉——通常要求目标方补充认证机构的历史记录页。
3条：CSR版本不匹配——通常要求目标方说明与OEM客户的当前合同要求版本，以及是否已收到更新通知。
4条：认证机构分支机构出具、主体是另一家——这条在行业里有争议，有些认证体系允许，有些不允许，建议直接向认证机构求证。
他把这四条写成一段，在邮件正文里加上，发给许觉。
许觉的回复只有一句：「谢谢，这部分以后都可以这么来。」
陆衍把手机放下，在本子上翻到今天的页面。
他写了一行：工具说「是什么」，人说「通常怎么办」——这是两件不同的事，但客户需要两件一起。
然后在下面：「经验参考」不是「处置建议」，但对客户来说作用相似。边界可以在语言上划清楚，不一定要把功能砍掉。
这是今天想清楚的一件事。不是工具的边界变了，是边界被说清楚了之后，可以做的事反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