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处理方式
下午两点零七分，豆包弹出一条消息。
「评审委主席账号，」豆包说，「在收到邮件后四十三分钟，对广和22:41那份采购报价申请的暂停审核状态，提交了解除申请。」
「四十三分钟，」陆衍说。
「理由，」豆包说，「已审阅，利益关系说明材料提交完整，暂停原因消除。」
放下筷子。
「材料是什么时候提交的，」他说。
「暂停状态生效后三十六分钟，」豆包说，「吕行账号提交的，内容不对外公示。」
陆衍上午发出告知邮件，下午暂停审核，三十六分钟后广和提交说明，七分钟后委员会主席就批了解除。
「批了，」陆衍说，「等广和一提材料他就批了。」
「这说明，」豆包说，「主席收到邮件之后，第一件事是通知了吕行。」
「不是调查，」陆衍说，「是通气。」
窗外院子里有风，一棵树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来回晃。
「关系就这样，」陆衍说。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盯着屏幕，等了两秒，接了。
「陆顾问，」声音低，普通话带一点粤腔，「我是吕行，广和技术服务。」
「知道，」陆衍说。
「今早那封邮件我看了，」吕行说，「材料都公开的，我明白。但有些事邮件说不清楚，想当面谈。」
「说什么，」陆衍说。
「广和和郑焕青的关系，」吕行说，「你拿到的那些信息是真的，但你拿到的不是全部。」
不是全部。
「意思是，」陆衍说，「郑焕青5%的股份不代表他实际控制，还是说这条路是你自己走的，不是被人铺的。」
那边停了一下。
「都不是，」吕行说，「我想说的是，郑焕青拿那5%，是被要求的。」
「被谁要求，」陆衍说。
「退休的时候，有人找了他，」吕行说，「说需要一个壳，出资方出大头，需要他挂名。不挂，资金就不进来。」
「出资方是谁，」陆衍说。
那边又停了。
「见面，」吕行说，「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在哪，」陆衍说。
「穗州，」吕行说，「永兴路那边有一家茶馆，下午三点，你来不来。」
挂掉电话，看着窗外，没有动。
「豆包，」陆衍说，「吕行主动来找我，两种可能：他真的要说点什么，或者有人让他来探我的底。」
「目的不同，行为模式不一样，」豆包说，「探底会多问少说，往你有什么材料上引；真要说什么，会先抛出一个可核验的事实，再提要求。」
「等他给那个具体事实，」陆衍说。
三点整，陆衍走进茶馆。
他已经到了，四十出头，衬衣没打领带，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已经倒上了。
「陆顾问，」他站了一下，示意坐。
两个人落座，没有寒暄。
「郑焕青被要求挂名，」陆衍说，「出资方是谁。」
「叫他老何，」吕行说，「真名不知道，一直用这个称呼。」
「接头的方式，」陆衍说。
「微信，」吕行说，「账号是他给我的，我没有他的手机号，也没有见过面。」
「能给你什么，」陆衍说。
「合同，」吕行说，「评审委那三个项目，是他联系了委员会那边，让广和进了报价名录。」
「你替他跑腿，他给你合同，」陆衍说，「那主席和老何是什么关系。」
「委员会那边，」吕行说，「他说一声就批，我不知道怎么搭上的。」
「老何给了郑焕青什么，」陆衍说。
「郑焕青那边，」吕行说，「老何自己谈的，不经过我。」
窗外茶馆外的路上有人走过，阳光打在地面上，影子很短，快到三点半了。
「来见我，」陆衍说，「想用老何换什么。」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广和那份报价，」他说，「我想让它继续。」
「主席已经批了解除，」陆衍说。
「批了不代表不会再有人盯，」吕行说，「你发了那封邮件，留了痕迹，以后麻烦就多了。我想知道，这件事到这里能不能就算了。」
「你给我老何的信息，」陆衍说，「换广和这份报价不被我再盯着。」
没有马上说话。
「算法不是这样，」他说，「我给你老何的信息，你告诉我他那边的事还有没有可能停。」
想了一下。
「停不停，」他说，「不取决于我。我手里的材料，郑焕青公示股东、广和历史报价、黎嘉和维护权限，这些已经在案了，我没有办法撤。」
「但你可以不再往前查，」吕行说。
「往前查什么，」陆衍说，「取决于你给我的信息值不值。」
吕行放下茶杯，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找了一会儿，把屏幕推过来。
「最后一条，」他说，「两周前老何发的。」
屏幕上一行字：「柯庭那边的人查到我了。先撤，等我消息。」
看着这行字，没有说话。
「那行字里的那个人，」陆衍说，「他指的你知道是谁。」
「我猜是你，」吕行说，「因为那之后老何就再没发过消息了。」
「在哪，」陆衍说。
「我不知道，」吕行说，「真的不知道。」
停了三秒，没有说话。
「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我，」他说，「另外，你们在微信上的完整记录，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
「发记录，」吕行说，「他能查到是我泄露的。」
「他撤了，」陆衍说，「在等消息，等的不是你。」
吕行再次端起茶，没有喝，就这么拿着。
「好，」他说，「我发。」
出了茶馆，陆衍站在路边，手机收到了吕行的转发：截图一张，聊天记录打包文件一个。
「豆包，」陆衍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豆包说，「那条最后的消息时间戳是两周前下午四点十二分。账号信息微信不对外开放，但消息里有一个细节：用的是那个短语，说明他没有把你和郑焕青挂起来，不知道两条线已经合并了。」
「柯庭这条线他知道，但没料到郑焕青那边也在查，」陆衍说。
「消息来源是柯庭这条线，」豆包说，「不是郑焕青。」
陆衍走向路口，等绿灯。
「两周前，」他说，「是什么时候我们开始查柯庭的。」
「两周前下午四点十二分，」豆包说，停了一下，「那天，江振信刚被暂停认证权限。」
路口绿灯亮了，陆衍没有动。
「老何从江振信那边得到了消息，」他说。
「江振信，」豆包说，「两周前刚被暂停认证权限，理论上无法访问系统。」
「但他传出去了。」
「说明系统里还有人帮他开着一扇门，」豆包说。
绿灯又亮了一次，陆衍这次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