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俊亮回的消息是周一上午，不是一条微信，是一个语音，两分四十七秒。
陆衍在办公室戴上耳机听完，没有立刻回复，在本子上把关键的几句话记下来。
一：恒远那批电控类证书，签发时间在他们整改期窗口内（具体是当年第三季度），不是整改完成之后。
二：崔俊亮通过行业渠道联系到了当时的技术审核负责人，对方在圈子里还在，确认了那一批的检测报告「数据不完整，有几个关键参数是估算值而不是实测值」。
三：崔俊亮的结论是：「这批证书本身合规性存疑，建议耀之资本要求目标方重新进行第三方认证，或者在收购条件里写明认证合规风险由卖方承担。」
陆衍把本子合上，坐了一会儿。
「实质性缺陷」——许觉当时用的是这个词。
当时陆衍说「不知道，需要专业人去查」。现在查完了，答案是：是的，实质性缺陷。
工具扫出来的东西是：这批证书的日期有问题。附注里写的是：签发机构有过整改记录。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当时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它意味着「整改期间出具的证书，检测数据可能不完整」，然后崔俊亮确认了「确实不完整」。
这条链条是：日期矛盾 → 机构背景 → 核查 → 结论。
工具做的是第一步。附注做的是第二步。崔俊亮做的是第三步。许觉做的是第四步——拿着结论谈判条款。
陆衍把这四步在本子上写成一列，看了一会儿，在第一步旁边加了一个括号：「青舟的边界」。
他给崔俊亮回了一条消息，「谢谢，信息很清楚，你直接对接许觉那边就行，后续如果需要出书面报告，你和他们商量格式。」
崔俊亮回了一个「好」，没多说。这种人他喜欢，干活的人。
下午，许觉发来消息。
不是关于恒远那件事的进展——那边崔俊亮已经直接联系了他们律所，陆衍不在那条线上了。许觉发来的是另一件事。
「下周我们有另一个项目，目标方是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61份文件，里面应该有IATF认证的，你们支持这个方向吗？」
陆衍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支持，我确认一下字段映射那边，明天给你回复。」
他去找卫越确认。
IATF 16949是汽车行业的质量管理认证，和之前做过的ISO 9001同族，但有汽车行业特有的附件和客户专项要求，字段结构会有差异。卫越看了一下，「别名表要加几条，但逻辑上没有新问题，明天给你。」
「许觉那边明天我要回复，」陆衍说，「你给我之前我不能确认。」
卫越抬头看他，「我说明天，就是明天上午。」
「好，」陆衍说，「那明天上午。」
晚上，陆衍在本子上在那四步的列表底下写了一行：工具找到的是入口，不是结论。
这行字他写了之后又看了一会儿，觉得还不够准确，在后面加了半句：但入口找错了，后面的结论也会跑偏。
他想了想，又加了第三句：所以第一步不是「无所谓」，是「必要但不充分」。
这是今天最清楚的一件事。工具做的那一步，不是可有可无的，但也不是全部。把这件事说清楚，比说「我们的工具发现了问题」要准确得多。
他把这三行字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下次介绍青舟用这个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