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方某某
谢文生两分钟后回了一条：「在查。」
没有其他的话。
陆衍把手机放到腿上，看窗外。高速路灯间距拉长了，暗和亮交替，节奏像呼吸。
豆包在整理GA-2021-REC-014的申请信息。按照贺文辉批了账号的时间，2021年9月，此时叶崇正已在省标准院，贺文辉仍在省档案馆处长位置上。申请一本正经，程序完整，没有任何异常标注。
「这个账号申请完之后用过吗，」陆衍说。
「查到两次登录记录，」豆包说，「2021年11月，2022年3月，都是操作封存。对象分别是：2019年上半年省标准局内部任免文件批次，以及2020年省标准局技术评审会议记录。」
两次。都是在保护同一个时间段的记录。
「两个账号覆盖的时间段：2018年到2020年，」陆衍说。
「是，」豆包说，「两个账号覆盖了2018年到2020年的所有敏感节点。」
时间线很整齐。
2018年，PSB账号触碰了两条调查线。一年后那个人离开了省标准局，但叶崇正到了省标准院，立刻封存了2018年的会议记录。再到2021年，贺文辉替人批了GA-2021-REC-014，完成了2019和2020年记录的收尾。
「换了一个方式继续在系统里运转，」陆衍说。
「有人帮他运转，」豆包说，「叶崇正和贺文辉各守一段时间的出口。」
手机震了一下。谢文生。
「方某某的账号申请代理人，」谢文生说，「原始字段已清空，但备份日志留了覆盖痕迹，字段原来的内容是：方庆国。」
停了一下。
方庆国。从省标准局消失的那个人。
「技术评定处处长，」豆包说，片刻后，「公开信息显示，2019年2月以个人原因申请卸任，无后续任职记录。」
「个人原因，」陆衍说。
政府系统里的人，鲜少真的以「个人原因」卸任。这个措辞在通告里出现，通常意味着双方都不想把真正的原因写进文件。
「他卸任之前，有没有留存任何公开的工作通报，」陆衍说。
「最后一次公开亮相是2018年12月的技术评定委员会年会，」豆包说，「2019年1月以后没有任何记录，包括离职通告。」
「没有离职通告，」陆衍说，「只有一个'个人原因'的申请。」
「是他自己走的，」谢文生说。
「或者有人帮他把离开的动作处理成了'自己走'，」陆衍说。
出租车进了收费站，速度慢下来，车外一片橙色的灯光。
那个处长，2018年同时接触了两条线的人。2019年1月账号注销，2月卸任，从公开系统里消失。
然后，2021年，贺文辉在省档案馆替他批了一个新账号，操作了他走之后留下的那些记录。
「现在在哪，」陆衍说。
「公开信息没有现任职务，」豆包说，「2019年之后，工商系统、职务公示、行业协会名录里都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查他的社保缴纳记录，」陆衍说。
「权限受限，」豆包说，「这类个人数据需要谢文生走合规授权。」
想了一下。一个人可以在职务上消失，但生活不会停止。社保、医保、纳税，只要他还在这个城市，就会有痕迹。
「告诉谢文生，」陆衍说，「申请方庆国的近三年基础社会记录，走合规授权。我不需要全量，只需要确认他仍在活动。」
谢文生沉默了几秒，说：「需要理由。」
「贺文辉2021年以技术评定处名义申请的账号，联络人写的是方庆国，」陆衍说，「账号在他卸任之后还在操作封存，他是利益关联人，有合规审查的必要。」
「好，」谢文生说，「申请。」
车过了收费站，速度重新提起来。
「还有一件事，」陆衍说，「2019年2月，方庆国提出卸任申请。这份申请的批准方是谁。」
那边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等我查，」谢文生说。
豆包继续整理时间线。陆衍没有说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
GA-2019-INF-007，申请人叶崇正，用途：封存2018年委员会会议纪要、前文的复议档案、今晚的人事签到批次。
GA-2021-REC-014，联络人方庆国，用途：封存2019年和2020年的任免文件和技术评审会议。
贺文辉：省档案馆处长，批了两个账号，后来进叶崇正的单位做顾问。
「三个人，守着同一个人出入系统的记录，」陆衍说，「叶崇正守2018年的门，贺文辉批了2021年的钥匙，方庆国在外面运着账号。」
「还有一个没动过的，」豆包说，「2019年1月8日那次调阅，PSB账号同时下载了宁源工业备案和新嘉设备文件。那个操作，叶崇正和贺文辉都没有试图封存或删除。」
注意到了。
「因为那次调阅已经注销了账号，没有封存的意义，」陆衍说，「那个动作不可能被追溯到方庆国个人，除非知道账号的建立时间和操作者。」
「谢文生知道，」豆包说。
「谢文生现在申请了贺文辉的任职记录，」陆衍说，「他拿到记录之后，两个账号的批准者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就会进入调查材料。」
屏幕亮了一下。谢文生。
「方庆国的卸任申请，批准方是省标准局党务审核委员会，」谢文生说，「签字人是当时的委员会主任，职务是省标准局副局长。」
停了一下。
「叶崇正，」谢文生说，「当时他还在省标准局，职务是副局长兼标委主任。」
陆衍把手机攥了一下。
叶崇正批准了方庆国的卸任。开门放人，替他守档。
然后叶崇正到了省标准院，守着2018年的那批记录。
「说自己查不到上面去，」陆衍说，「结果方庆国卸任是他批的。」
「他是出口，」豆包说，「方庆国走的那扇门，是叶崇正开的。」
出租车进城了，路边出现了楼和路灯，窗外亮起来。
叶崇正批准了方庆国离开，然后替他保住了那些记录。叶崇正的上面，是方庆国。方庆国的上面呢。
「豆包，」陆衍说，「方庆国2019年2月卸任，是他批的。叶崇正2019年3月到省标准院，是谁安排的。」
「叶崇正省标准院的任命，」豆包说，「批准方是省标准院院委会，最终签字人是省技术监督局局长，时任是郑焕青，任期2017-2022年。」
郑焕青。
「郑焕青，查，」陆衍说。
「公开职务：2022年退休，现任省质量技术监督学会顾问，」豆包说，「任期内，他在2019年3月签发了叶崇正的省标准院任命，在2018年11月签发了宁源工业备案的最终核准文件。」
手机屏幕亮着，两行数据并排。
那年11月，郑焕青在核准文件上签了字。
2019年3月，郑焕青批准叶崇正调任省标准院。
方庆国下面是叶崇正，叶崇正的出口是郑焕青，郑焕青也签了那份备案。
「链条，」豆包说，「你找到链条了。」
没有说话。窗外，城市的灯已经亮成一片。
豆包发出提醒：「郑焕青的省质量技术监督学会顾问公示页面，今晚21:17被人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