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二十三点
走廊里很安静。
豆包还在查。
账号已注销,但注销记录本身留有存档。豆包能查到的,是注销的时间、操作人,以及账号存续期间最后几次操作的记录。
「找到了,」豆包说,「注销时间:2019年1月15日。最后一次使用记录是2019年1月8日,操作内容:下载文件,文件编号NI-2018-11-BJ-007。」
备案编号的后缀是BJ,NI是项目代号前缀。
「BJ是备案件,」豆包说,「NI对应宁源工业的项目编码,2018年11月入档。」
「机构归属,」陆衍说。
「格式不走委员会的SZ体系,」豆包说,「PSB开头,是省标准局的账号编码,比评审委员会高一级的主管机构。」
省标准局。动手的人,不在委员会系统里,在委员会的上面。
叶崇正在标委工作,上面对接的就是省标准局。有人在那一层,收到了宁源工业备案,把附件存进去,七年都没有人注意到。
「名字,」陆衍说。
「账号名显示空白,」豆包说,「注销时做过字段清除,名字那一栏被覆盖成了占位符。」
时间和编号还在,名字没了。
「2019年1月8日,」陆衍说,「他下载了宁源工业的备案文件。」
「是,」豆包说。
「两周后,1月15日,他注销了账号。」
「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其他操作记录。」

下载完,就注销。
账号没有到期,也没有职务变更,他主动注销了它。
走廊窗边,穗州下午的光斜进来,快五点了。权限到期还剩六个多小时。
手机屏幕亮了,是谢文生发来消息。
「PSB体系我查过了,」谢文生说,「2019年以后系统里没有对应的名字,但2018年省标准局人事变更记录里有一条:一个处长职务撤销,时间是2019年2月。」
处长,职务撤销。
撤销职务。
「这个人后来去了哪里,」陆衍说。
「从2019年2月起,没有公开记录,」谢文生说,「这个人从省级系统里消失了。」
陆衍把这两件事并排放在豆包里:1月8日下载备案,1月15日注销账号,2月职务被撤。
三件事,三十八天。
技术评定处负责省级标准的对外评定协调,上接省标准局,下接评审委员会。叶崇正在任的三年,每年10月给苏明轩发PRIOR建议函,理论上这些建议函走的正式流程应该先经过这一处的接口。
如果处长知道这件事,他就是那条线的中继点。
「他负责哪些项目的对接,」陆衍说。
「处里2016到2018年的项目台账,」豆包说,「权限外,我只找到公开部分,宁源工业2018年的认证申请在这一层是有记录的。是常规流程,没有例外。」
常规流程。
但那份备案的第四个附件,只有那一个人创建过。

工作站边上,陆衍把今天下午的所有记录整理成一份文档。叶崇正会面的监听摘录,触发词命中的时间顺序,宁源工业备案的附件目录,那个PSB账号编号与注销时间,谢文生查到的职务撤销信息。
十八个文件,全部打包,提交驻点委员会,同时发一份给谢文生。
「提交完成,」豆包说,「时间戳20:03。」
谢文生在十分钟内回了。
「收到了,」他说,「附件那个账号,还有另外一个查法。」
「什么,」陆衍说。
「2018年省标准局技术评定处留有纸质的人事签到档案,」谢文生说,「那一年份的按年封存,在省档案馆。PSB账号的分配日期如果能和签到记录对上,处长名字就出来了。」
纸质档案。
「驻点今晚就到期,」陆衍说。
「我知道,」谢文生说,「这个不需要你去,我申请调阅。」
22:42,工作站屏幕上出现倒计时:「本驻点授权将于18分钟后到期。」
椅子推开,最后看了一遍提交记录,把本地存档核对了一遍。没有遗漏。
「豆包,」他说,「那个PSB账号,2019年1月8日,有没有其他操作记录。」
「在查,」豆包说,「账号当天的完整操作日志正在抓取。」
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跳到13:07。进度条停在71%。
「还需要多久,」陆衍说。
「日志量大,」豆包说,「再等一下。」

12:19,11:53。
「有,」豆包说,「同一账号在同一天还调阅过另外一个文件,文件编号CD-2018-11-NEW。」
还剩十一分钟。
CD是承达重工的项目前缀,陆衍认识这个格式。
「NEW是什么,」陆衍说。
「新嘉设备的缩写,」豆包说,「这个文件创建时间是2018年11月,比新嘉设备第一次正式提交认证申请早了三个月。」
外面安静,工作站的灯光打着手背。
承达重工。新嘉设备。
2018年11月,在这个文件进入任何公开流程之前,那个人已经调阅过它了。
那两份文件被同一个账号调阅存档:宁源工业的,和新嘉设备的。
「同一个人,」陆衍说。
「操作记录是这样的,」豆包说。
「宁源工业和新嘉设备,他都有动作,」陆衍说,「而且都是在事情还没开始公开的时候。」
豆包屏幕上显示两个文件编号,时间戳完全相同:2019年1月8日,14:17:32。
承达重工和新嘉设备的那条线,起点比所有人知道的都早。两条案子,起点是同一个人。
22:57。
陆衍把屏幕关掉,站了起来。整个驻点他的卷宗文件一共占了三个卷宗架,这几天经手的文件里很大一部分现在都留在档案室,是委员会存档,不是他的。他的东西,一台电脑和一个豆包,都在他手边。

离开的时候,前台例行确认了一下离场时间,打了印戳。
23:00整,访问权限关闭的提示发到了手机。
出了楼,外面广场上有路灯,穗州的夏夜还是闷的,没有风。
「名字,」陆衍对豆包说,「那个处长的名字,现在还没有。」
「账号字段已清除,」豆包说,「纸质人事档案还需要谢文生申请调阅。」
「是,」陆衍说。
「叶崇正说那人没有留证据。」
「他以为没有,」豆包说,「但1月8日那两条操作记录,是2019年注销之前系统自动归档的,没有被覆盖。」
叶崇正说:查不到我上面去。
上面那人以为他清干净了。那两条操作时间戳没有被清掉,宁源工业和新嘉设备,都压在了同一个时刻。
广场上偶尔有人走过,陆衍站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收进口袋。
今晚穗州的驻点结束了。但那个名字,在省档案馆某一排纸质档案的某一页上,已经等在那里了。
手机震了一下。
谢文生发来一条消息:「调阅申请提交了。但省档案馆系统显示:2018年批次,封存状态异常,理由待核实。」
陆衍盯着那行字。
异常封存。不是常规流程,是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