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任命
第二天早上，陆衍没有先联系谢文生。
他先打开了公开数据库。
省技术标准研究院的人事任命公告是公开文件，查不需要权限，只需要有网络。叶崇正的任命通知在2022年3月14日发布，正文四行：任免单位、姓名、职务、生效日期。旁边什么推荐来源和背景说明都没有，一纸任命没有来处。
「叶崇正的那份，」陆衍对豆包说，「找省认证评审委员会主席职位的任命公告，同年。」
豆包开始检索。
省认证评审委员会的主席任命不是公开公告，需要内部文件。公开层面只能查到届次变更通知：2022年4月，新一届委员会主席确认为苏明轩。
陆衍盯着两个日期：3月14日，4月（具体日期未公开）。
「前后不超过两个月，」他说。
「这不能说明关联，」豆包说，「行政任命有年度节点，每年春季集中调配是常规操作。」
只知道日期，这个不够用。
「两人有没有在同一份文件里出现过，」陆衍说，「任何文件，任何时间段。」
豆包检索了十分钟，返回了一条结果。
2019年。省标准化工作年度总结报告，附件B，参会代表名单。叶崇正：省标准工作委员会主任。苏明轩：认证委员会副主席（候任）。
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份文件里。
「2019年，」陆衍说，「苏明轩是副主席候任。」
「他2020年正式任副主席，」豆包说，「2022年接任主席。叶崇正在2021年离任前和苏明轩有三年的制度交叠期。」
三年。
「这三年里，」陆衍说，「叶崇正有没有在委员会的认证结论上留过签字。」
「没有，」豆包说，「他的职务权限不及委员会，无权在认证结论上签字。」
「那他能干什么。」
「他能给委员会提认证标准建议，」豆包说，「委员会有无批准采用权在苏明轩。」
提建议，对方决定采不采用。简单说就是：叶崇正写标准，苏明轩决定用哪个。六年里那些标准漏洞，究竟是写标准的人埋进去的，还是拍板的人故意选了有问题的版本，现在还分不清。
先搁着。
上午九点半，豆包屏幕右下角闪了一下。
「驻点管理系统，」豆包说，「有外部账号在尝试访问本周访客登记，账号标识是STD-MGMT-003。」
「是什么账号，」陆衍说。
「省标准工作委员会管理账号，标委旧编制，」豆包说，「理论上2021年叶崇正离任后该账号已停用。」
理论上停用。
陆衍没有说话，看着屏幕角落的闪烁。
「访客名单要驻点系统授权账号，」豆包说，「STD-MGMT-003的权限2021年10月就回收了，请求自动被拒。」
自动拒绝，但留了记录。
「本周访客，」陆衍说，「不是历史记录。」
豆包说时间参数是这周一到今天。
这周一到今天，正好是陆衍进场到现在。
「进来的人他知道，」陆衍说，「但不确定冲着他来的。」
「查这个就说明他已经知道有人进场了，」豆包说，「他要确认名单，才能判断是不是冲着他来的。」
但账号被拒了，他没查到。
想了想，发消息给谢文生：「你们有叶崇正2021年离任之后的行动记录吗。」
谢文生回复用了四十分钟。
「有部分，」他说，「他2021年10月办完离任手续，11月就到省标准院报到。期间无异常。」
「2022年以后呢，」陆衍说。
「省标准院内部，不在我们的调查权限范围内，」谢文生说，「我只能看到他和委员会相关的公开往来。」
「他今天用了一个旧账号，」陆衍说，「STD-MGMT-003，尝试访问驻点本周访客名单，被拒了。」
谢文生停了一下。
「没有通过中间人，」陆衍说，「自己查的。」
「我知道了，」谢文生说，「今天下午我会查这个账号的操作历史。」
挂了电话，窗外穗州的阳光已经高了。
叶崇正用旧账号查访客名单，账号早就回收了，他应该知道查不到。但他还是查了。用一个明显会留痕的账号，做了一次明显会被记录的查询。
「账号早就被收了，」陆衍说，「他应该知道。」
「可能，」豆包说。
「如果他知道，」陆衍说，「他用这个账号查，本来就没想查到。目的是让人知道他在查。」
屏幕上没有立刻出现回应。
「给谁看，」陆衍问自己。
还剩一天。
明天陆衍就离开驻点，所有实地访问权限到期，调阅申请进入远程流程。今天是最后一天在现场能做的事。
「叶崇正2022年3月任命前，」陆衍对豆包说，「他有没有和认证委员会有过正式往来，任何方式。」
大约二十分钟过去了。
「找到一份，」豆包说，「2021年10月，叶崇正办完离任手续的同一个月，委员会年度认证标准建议函，发文单位是标委，签发人：叶崇正。那时候他已经在办离任，但这份函件发出时他还是在任的。收件人是委员会副主席苏明轩。」
同一个月。
离任和发函，在同一个月。
「收件方是副主席苏明轩，」陆衍说，「不是主席。」
「是，」豆包说。
阳光从窗口移过来，陆衍把一张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一个问题：
是谁让叶崇正在2022年得到那个职位的。
今晚二十三点，驻点权限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