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可以了
「可以了」三个字，陆衍看了一会儿。
谢文生很少发这种缩略语，三个字发出来，一定不是随口说说。
他发消息过去：「可以了是什么意思。」
回复来得不快，大约等了二十分钟。然后是一通电话。
「高彦承刚才提交的那份申请，」谢文生说，「委员会合规监察部门在三刻钟内暂停了审查。」
「暂停，」陆衍说，「不是驳回。」
「暂停是因为我们给了一个RC-00148的引用，」谢文生说，「那个申请和正在进行的调查材料有重叠，没有调查结论之前，任何涉及相关时间段的权限变更申请都不得通过。」
RC-00148。这个案号还活着。之前陆衍用它框住了苏明轩的脏水材料，现在它又挡住了高彦承的清场动作。
也就是说，高彦承刚提交的那份申请，六分钟内就被按死了。他今天来驻点试探，以为摸清了底再走，结果先走的是他的申请。
「他今天来找我，」陆衍说，「问到了2018年和宁源工业。」
「我知道，」谢文生说，「登记记录我看到了。」
「那份权限设置记录，」陆衍说，「2018年11月，宁源工业项目，现在是什么状态。」
「已经纳入调查范围了，」谢文生说，「就在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高彦承来找陆衍是在傍晚，提交审计保护申请是在六分钟后，但就在他来之前，那份记录已经进了调查材料。
「宁源工业那条线，」陆衍问，「你们是怎么查到的。」
「你发给我的那五行时间对比，」谢文生说，「2018年的那一行，最早的那个。」
陆衍把手机放到耳边，什么都没说。
那五行清单，他没加任何说明就发给了谢文生，只是让他自己看时间差。谢文生看完，顺着2018年那条线追下去，找到了宁源工业和高彦承的第一次。
「你今天已经知道宁源工业了，」陆衍说，「高彦承过来找我，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吗。」
「有可能，」谢文生说，「他在委员会有自己的渠道，但具体是谁通知他的，现在不清楚。」
「谢文生，」陆衍说，「你刚才说可以了，不只是说审计保护被暂停吧。」
对面停了一下。
「不只是，」谢文生说，「宁源工业权限设置记录里，有一个上级批准动作，在高彦承的操作之上。那个批准操作的账号，不是高彦承自己的。他的'例外流程'按技术审定部规程，理论上需要向上一级提交备案。」
向上一级。
「备案给谁，」陆衍说。
「2018年，」谢文生说，「技术审定部的上级主管单位是委员会标准工作委员会，备案接收账号是SZ-STDC-OFC-2018-001。」
「这个账号，」陆衍说，「是谁的。」
谢文生说还在查，持有机构是标委，2018年的主任是……他停了一下。「他2021年已经离任了，调去省标准院了。」他停了一下，「他2021年已经离任了，调去省标准院了。」
「名字，」陆衍说。
「叶崇正，」谢文生说。
叶崇正。
这个名字陆衍没有在任何一份材料里见过。他不是执行层的人。能决定门要不要关的那种。
他能感觉到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高彦承2018年7月任部长，四个月后为明济咨询开了第一个口子，那份操作向上备案，收件方是标准工作委员会，是叶崇正。
「备案和审批不一样，」陆衍说，「前者只是让上面知道，不是让上面点头。」
「对，」谢文生说，「备案记录只能说明叶崇正知道了这件事，不能说明他授意。」
「但他没有拒绝，」陆衍说。
谢文生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
知道了，没有拒绝。高彦承在2018年11月打开了第一个口子，叶崇正收到了备案，没有发出任何异议或阻止。接下来六年，七个项目，每一次高彦承开门，叶崇正都在上面知情。
「叶崇正离任是2021年，」陆衍说，「离任之后有没有关联单位。」
「在查，」谢文生说，「目前知道他2022年到省技术标准研究院，任副主任，主管认证那块。」
主管认证那块。
「好，」陆衍说，「所以你说可以了，是因为有了叶崇正这条线。」
「是，」谢文生说，「他2021年离任，但2022年到省标准院，宁源工业那条线通过他，可以往上再走一层。」
「再走一层，」陆衍说，「走到哪里。」
「省技术标准研究院，」谢文生说，「分管认证标准的副主任，和省认证评审委员会，在制度上是什么关系，你应该查得到。」
「委员会的认证标准采用建议，」陆衍说，「来自省标准院。」
「对，」谢文生说。
电话里短暂沉默了几秒。
省标准院的认证标准采用建议，流向省认证评审委员会，最终由苏明轩决定采用哪个版本。
叶崇正2022年分管认证标准，苏明轩2022年任委员会主席。
两个位置对接：标准院输出建议，委员会方向拍板。
「谢文生，」陆衍说，「叶崇正2022年到省标准院，苏明轩2022年任主席，你查过这两个任命之间有没有关联吗。」
「还在查，」谢文生说。
电话挂了。
豆包的屏幕上，陆衍让它整理了一张新的关系图：
宁源工业2018年 → 高彦承开口子 → 叶崇正知情备案 → 叶崇正2022年分管省标准院 → 苏明轩2022年出任主席 → 两人制度上直接对接
「这条线，」陆衍对豆包说，「往上还有多少层。」
「目前未知，」豆包说，「但叶崇正的任命，是省级人事决定，不是委员会内部调整。」
省级人事决定。
窗外穗州的灯已经亮了，下午变成了傍晚，陆衍后天就要离开驻点。
「还剩两天，」他说。
高彦承开门，叶崇正知情，苏明轩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