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真身
「他在查我。也终于肯用真身了。」
陆衍把手机屏幕放下，重新看了一眼那条豆包提示。
SZ-DEPT-AUTH-MAIN，下午四点四十七分，查询当前驻点访问用户列表。高彦承用他的主账号查这个，是有意识地要知道现在还有哪些外来人在委员会系统里。不是随手点开的。
他找到了陆衍。
「豆包，」陆衍说，「如果高彦承找我，我们的对话里，这些词一旦出现，实时记录下来：2018年、宁源工业、例外流程、提前、合同签署之前。」
「触发词已设置，」豆包说，「实时监控已激活。」
「另外，」陆衍说，「我现在的驻点状态，有没有办法稍微模糊一下，让系统显示我在委员会，但不显示具体楼层。」
「驻点显示系统只有三种状态：在场、离场、未知，」豆包说，「无法精确模糊到楼层。如果把状态切换到'未知'，需要主动关闭驻点确认操作，会触发系统通知。」
「不动，」陆衍说，「就让他知道我在。」
四十分钟后，驻点楼的访客登记系统推送了一条通知：
高彦承，省认证评审委员会技术审定部部长，登记来访，事由：标准接口技术对接。
标准接口技术对接。
这个事由写得很漂亮。既解释了他来驻点楼找一个外部评审顾问的理由，又跟陆衍在这里做的工作能接上。技术标准评审需要和委员会对接，这是正常流程。
但他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邮件预约，直接来了。
他没有动。
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停在开放工位区的门口，然后进来了。
比想象中要年轻一些。五十出头，西装，头发整齐，走路不慢，进来第一眼先扫了整个区域，确认了一下哪里有人，然后朝陆衍走过来。
「陆顾问，」他说，「打扰了，我是技术审定部高彦承，顺道过来跟您对接一下标准接口的几个问题。」
「高部长，」陆衍说，「请坐。」
「听说您这次评审工作推进得很顺利，」高彦承坐下来，语气随意，「柯庭那个项目，最后审定结论很扎实，我们部门内部也学到了不少。」
「谢谢，」陆衍说，「标准版本的问题其实之前有几位同行做过铺垫，我只是把已有的材料整理了一下。」
「谦虚了，」高彦承笑了一下，「我们部里有人看了您的评审报告，说那个2019版和2022版的版本识别方式，之前他们也做过类似评估，但没有您抓得准。」
陆衍点头，没有接这个话。
「其实我来，」高彦承说，「主要是有个技术接口的问题想请教。您有没有处理过跨版本标准对比的时候，涉及到历史档案访问授权的情况，就是一些2020年以前的老档案，按现在的访问规程，有时候会遇到权限层级对不上的情况。」
「遇到过，」陆衍说，「但我们一般直接走追加授权申请，让委托方帮忙协调。」
「嗯，」高彦承说，「那如果是涉及到认证机构的历史项目参与记录，比如一些2018年、2019年那个时间段做的项目，您有没有在评审里用到过这类材料。」
「2018年的，」陆衍说，「我不太清楚，那个时间段我刚入行，经手的项目不多。」
豆包在屏幕角落安静闪了一下。触发词：2018年。摸底到了。
停了一下，看了陆衍一眼。
「明白，」他说，「那2019年以后的，比如宁源工业这家企业，您有没有接触过相关材料。」
触发词：宁源工业。他在试探那个口子。
「宁源工业，」陆衍想了想，「名字听着熟，但我没有直接评过他们的项目。」
「哦，」高彦承说，语气没有变，「没关系，只是随口问问，那家企业的档案在我们部里有一些历史遗留的权限配置问题，最近在整理，就想问问有没有外部顾问在这方面有经验。」
这句话，陆衍看得懂。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
高彦承来是为了试探，不是技术接口。他想知道陆衍有没有查过宁源工业，有没有摸到2018年那个权限设置记录。「历史遗留问题，正在整理」，是在打预防针。如果陆衍真的查到了什么，这句话可以变成「我们部里本来就在处理这个」，把主动清理痕迹的动作包装成合规整理。
「那挺好的，」陆衍说，「这种历史权限问题清理一下确实稳妥。」
点了点头，看了陆衍一眼，然后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又聊了十分钟，都是无关紧要的技术术语，陆衍全程客气，没有给出任何实质内容，也没有主动提到任何他已经查到的东西。
起身的时候，说了一句：「您驻点还有几天。」
「后天结束，」陆衍说。
「那挺好的，」高彦承说，「有需要随时找我们部里。」
他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豆包，」陆衍说，「他刚才那句话，档案系统里有没有相关操作记录。」
屏幕停了一会儿。
「实时查询，」豆包说，「委员会档案访问权限管理系统有一条新操作：今日17:41，SZ-DEPT-AUTH-MAIN账号提交权限保护申请，申请将2018年至2024年所有'例外流程'类权限设置记录批量标注为'审计保护状态'，理由：部门历史档案合规审查需要。」
17:41。
离开驻点楼大约六分钟后，提交了这份申请。
「'审计保护状态'，」陆衍说，「这个标注会有什么效果。」
「标注后，相关记录在正常调阅请求下返回'受保护，不可调阅'，」豆包说，「但已完成的元数据备份不受影响。标注前已经取到的，那些数据不会消失。」
简单说：他把门锁上了，但陆衍已经在门里了。
已完成的元数据备份。
谢文生那边有。陆衍这边有。
「他快了，」陆衍说，「但没有快过。」
他把高彦承触发词的完整记录整理成一份时间轴，发给了谢文生。两行备注：
「16:47查驻点。17:41批量申请审计保护。」
发完消息，陆衍把手机放下。今天用了真身。
谢文生回复来得快，就三个字：「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