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卫越发来消息：「框架写好了，你来看一下。」
不是「跑通了」，是「你来看」——这两种说法的意思不一样。陆衍把手边的东西放下，打开视频。
卫越屏幕共享出来，是一段代码逻辑和旁边的注释。注释写得很仔细，比他平时的风格要细，陆衍扫了一遍，看出来这是给自己以外的人看的。
「你这个注释是留给我看的，」陆衍说。
「嗯，」卫越说，「有一段逻辑我自己觉得有点绕，想让你确认一下我理解没错。」
绑定逻辑本身不复杂：系统先检测主件，读取许可编号，然后在同批文件里检索对应附件，把两份文件的字段映射到同一个核验框架下。
卫越绕的地方是这一步：如果附件里的「许可品类」不在主件的「批准范围」里，怎么定性。
「这不是缺字段，」卫越说，「是两份文件说的不一样。」
「对，」陆衍说，「性质不一样，要单独分一个类。」
「叫什么。」
陆衍想了一下，「跨文件矛盾，高置信度，主附件信息不一致。主件说有的，附件说没有，或者反过来。」
卫越在屏幕上标注了这个分类，「好，那我去跑周梁那批。」
结果十五分钟后发过来，是一份PDF预览截图。
陆衍看了一遍，在「跨文件矛盾」这一行停下来：
许可范围不一致（主附件） 主件批准范围：复配乳化剂、面团改良剂、食品防腐剂（三类） 附件·许可品类第4项：功能性蛋白粉（未见于主件批准范围）
一行，高置信度，红色标注。
其他类别：三条中置信度，两条格式一致性提示，和上次试跑结果基本一致，多了这一行。
陆衍把截图存下来，「这条你确定不是字段映射的问题，不是别名？」
「确认过了，」卫越说，「附件用的就是主件的批准类型编码，第4项不在里面，不是名称差异。」
陆衍打给周梁。
电话接了，那边有一点背景噪声，周梁在外面，「你打来，是跑好了？」
「跑好了，」陆衍说，「我发你。但我先说一下，结果里多了一条，是跨文件绑定检测出来的，比上次试跑多了一类。」
「哪条，」周梁问。
「附件里有一个品类，功能性蛋白粉，没有出现在主件批准范围里。两份文件对不上，我们标的是高置信度，」陆衍停了一下，「你做尽调的时候，有没有单独核查过主附件的一致性。」
那边安静了一两秒。
「没有，」周梁说，「我看许可证，通常是看主件，附件确认一下有没有，不会逐条比对。」
「然后，」陆衍说，「这条是真实问题吗，你有没有其他渠道知道这个品类的情况。」
「我去查一下，」周梁说，「你稍等我一下。」
陆衍等着，听见那边键盘的声音。
大约四五分钟后，周梁回来了，「这条是真的，功能性蛋白粉他们在卖，但这个品类在主件里没有，我当时没有发现。」
他停了一下，「我当时漏掉了。」
这句话说得平，没有情绪，但陆衍听出来里面不只是陈述，还有一种确认——不是他找到了一个帮他发现问题的工具，而是他刚刚确认了自己确实有过一个盲区。
「许可证里这类不一致不少见，」陆衍说，「主件审批和附件品类扩展不同步，做调整时容易出现。」
「你现在把完整报告发我，」周梁说，「我要拿去看看。」
报告发出去后，陆衍坐着想了一会儿。
这条矛盾如果不做跨文件绑定，不会出现在报告里，单文件扫描看不到主附件之间的关联。这也是他上次告诉周梁工具有缺口的原因——不是出于谨慎，是因为他知道这类结构问题只有在文件放在一起对照时才能检测到。
他打开本子，写下一行：
跨文件绑定：食品安全生产许可证（主件+附件）——已实现。
然后在下面写：
下一行业有没有类似结构？
这个问题他现在没有答案，要等下一行业的文件样本来了再看。
卫越那边发来消息：「周梁那批跑完了，我在想下一家行业别名表要不要先建起来。你有新客户的行业吗。」
「有两个方向，」陆衍说，「一个是PE那边可能的新案子，一个是律所里可能有工程类合规；工程类没做过，我不知道它的文件结构。」
「工程类有没有类似绑定关系，」卫越说，「建议先拿样本来问，别猜。」
「对，」陆衍说，「先拿样本。」
他把这一行加进本子：
跨文件这件事不是一个功能，是一种思路。每进一个行业，都要先问一遍：这行里有没有跨文件的绑定结构。
第二天上午，周梁发来消息，说功能性蛋白粉那条他们要做进一步核查，需要联系对方的质量管理部门，原本计划这周完成的材料整理要往后推半周。
消息最后加了一句：「那条是在关键时间节点上发现的，值了。」
陆衍看到这句，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什么特别的话，只发了一个「了解，有进展随时告知」。
他打开本子，看着最后那行字，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空白的。
下午江远洲发来消息，说下周四下午他们有一个项目讨论会，邀请陆衍参加，地点在耀之资本的办公室，徐汇滨江那边。
陆衍确认了时间，存进日历，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耀之资本讨论会——周四下午，带覆盖说明文档。
然后他想了一下，把「覆盖说明文档」几个字画了一道圈。
上次和江远洲谈的时候，对方问的是「工具报告能不能作为投资决策的依据」，陆衍当时的回答是工具出证据，性质判断在你们。江远洲接受了，但那是两人谈，讨论会上会有别的人，他们不一定接受同一个答案。
覆盖说明文档是现有的报告附件，里面写了工具检测哪些、不检测哪些，以及报告性质的说明。陆衍觉得这份文件在讨论会上可能用得到。
他把文件找出来，逐段看了一遍，调整了两个地方的措辞——不是改意思，是让读起来更清楚。
卫越下午发来消息，说他在梳理食品添加剂这批文件的处理流程时，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工具在处理「双证合一」结构时（即一个企业同时持有食品生产许可证和有机产品认证，两张证之间有覆盖重叠的字段），目前是按两份独立文件处理的，没有识别重叠关系。
「这个不属于矛盾，是关联，」卫越在消息里写，「但如果不标注出来，用的人不知道这两张证要对着看。」
陆衍看完这条，回复：「先记下来，不加进当前版本。下一个客户有这个结构再说。」
「好，」卫越说，「那我记个待议。」
「好，」陆衍说。
他回完，在本子上加了一行：
证间关联——待议，有样本再看。
本子现在有三行新内容：跨文件绑定已实现，证间关联待议，讨论会覆盖说明备好。陆衍把这三行并排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一周的进展比上周清楚。
事情在往前走，走的速度不算快，但方向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