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第一次
明济咨询相关三个项目。
陆衍把便签纸上的那个圈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豆包的搜索界面。
「高彦承参与的明济咨询项目，」他说，「档案访问权限设置记录，逐一列出，按时间排序，最早的那个放最上面。」
比平时多花了一点时间。
「三个项目，」豆包说，「最早的是2018年11月，宁源工业技术认证。然后是2022年3月新嘉设备SIL认证旁审，2023年1月承达重工资质复核。」
「等一下，」陆衍说，「第三个，2018年，」他停了一下，「那比前两个早了四年。」
「是的，」豆包说。
2018年11月。
任职满四个月了。
「宁源工业，」陆衍说，「这个项目是什么。」
「宁源工业技术认证项目，2018年认证主体是宁源工业一项电气系统安全标准，」豆包说，「委托方：宁源工业集团，受托机构是明济咨询，评估顾问是江振信，设置访问权限的是高彦承。」
江振信。
不只是高彦承第一次，也是江振信第一次出现在高彦承设置的权限记录里。这是第一次，也是后来六年所有项目的模板。
「明济咨询拿到这个项目的时间，」陆衍说，「是哪年几月。」
「2018年12月，」豆包说，「合同签署时间。」
「权限设置是11月，」陆衍说，「合同签署是12月。」
「对，」豆包说，「高彦承为明济咨询设置访问权限，时间比明济咨询正式获得委托提前了两周。」
提前两周。
两周，合同还没签，委托还没到，明济咨询凭什么进到档案访问系统里来。
「那次设置权限的理由字段，填的是什么，」陆衍说。
「理由字段：'预备评估阶段技术资料访问授权'，」豆包说，「这类理由在档案管理规程里归入'例外流程'，需要部门主管签字，不需要委员会主席级别审批。」
例外流程，部门主管签字，就是高彦承自己签自己。
任部长四个月，第一件事是帮明济咨询在合同签署之前就拿到了内部访问权限。
「当时委员会对接这个项目，是谁，」陆衍说。
「2018年，委员会内部联络人登记：」豆包说，「苏明轩，时任技术评审处副主任，2018年7月升任委员会副主席。」
苏明轩2018年7月升任副主席，同月高彦承任技术审定部部长。
两个人同一批晋升，2018年7月，同一次委员会重组。
「他们是同一批，」陆衍说，「苏明轩和高彦承同年同月晋升。」
「7月份委员会重组，」豆包说，「苏明轩和高彦承都是那次调整里晋升的。」
委员会2018年7月重组，两个人同时晋升，四个月后高彦承就为明济咨询开了第一个口子，接下来六年，七个项目，每一次都有高彦承的权限设置痕迹。
两个人一起被放进来，然后开始经营这套链条。
「七个项目里，」陆衍说，「高彦承作为权限设置人的时间，跟明济咨询或者相关机构正式获得委托的时间，其他六个有没有类似的提前情况。」
停了一会儿。
「检索中，」豆包说，「初步结果：七个项目中，有五个项目的权限设置时间早于正式委托签署时间，平均提前十到二十一天，其中两个项目提前超过一个月。另外两个项目未查到明确委托签署记录，时间关系无法判断。」
五个项目里，高彦承先把门打开，然后明济咨询再进来签合同。
是模式。高彦承以「预备评估阶段」为由，用部门主管自签授权，把一道应该在合规流程后才能过的门，在合同签署之前就提前打开。
六年，五次，同一手法。这是他固定的玩法，用流程条款给自己开后门。
陆衍把这五个项目的时间节点整理成一份简单的清单，然后发给了谢文生，没有加任何说明，就是五行时间对比：
权限设置日期 ‖ 委托签署日期 ‖ 间隔天数
谢文生回复来得很快，就两个字：「他知道。」
知道委托即将到来，所以才能提前设置权限。知道节点，才能提前卡住那扇门。
「苏明轩站在那里，高彦承也站在那里，」陆衍说，「谁在更前面。」
「按2018年的组织架构，」豆包说，「苏明轩是副主席，理论上高于该部门部长高彦承。」
「理论上，」陆衍说。
豆包说：「但宁源工业项目里，权限设置是高彦承做的，联络对接是苏明轩做的。是高彦承开门，苏明轩带人进来。」
「他们之间没有从属，」陆衍说，「是分工的。」
「苏明轩管项目对接，」豆包说，「高彦承管权限通道。苏明轩是面，高彦承是后台。」
面和后台。苏明轩留在了明面上的签字位置，高彦承躲在例外流程的授权记录里。前者的名字出现在合规档案的显眼位置，后者的名字藏在内部系统里。
谢文生发现苏明轩，是因为苏明轩的名字出现在副署栏删改的链条上。高彦承却没有出现，直到那七天的差距把他露出来。
「他不会不知道苏明轩被约谈，」陆衍说。
「对，」豆包说。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看了一眼窗外。
穗州下午的天气还没有变，还是那种停滞的灰白。
豆包忽然发了一条新提示。
「IT管理系统新查询记录，16:47，SZ-DEPT-AUTH-MAIN账号查询了当前驻点访问用户列表，来源IP归属：部长室。」
SZ-DEPT-AUTH-MAIN，高彦承的主账号。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他在用主账号查当前还有哪些驻点人员在委员会系统里。
陆衍看着「SZ-DEPT-AUTH-MAIN」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在查我。也终于肯用真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