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脏水
第四天上午,豆包推送了三条记录。
「贺秉川账号昨晚九点至今,已调阅谢文生2019年度工作评估、2021年内部投诉记录、2022年项目分配备注,共三份。」
三条。
调阅的是谢文生在委员会工作过程中留下的材料,跟调查项目档案无关,更不是2020年恒昱那些东西。
「他在查谢文生的历史,」陆衍说,「找他职业上的问题。」
「对,」豆包说,「这三份材料里,2021年那条内部投诉记录有可能有用。」
「什么投诉。」
「谢文生在2021年对一个同事的数据处理方式提出过异议,走了内部投诉程序,最终结论是程序合规,驳回了谢文生的投诉。」豆包说,「形式上,这是一次谢文生'失败'的投诉记录。」
「苏明轩想用什么,」他说。
「拿这条记录说谢文生有'历史行为模式',」豆包说,「过去投诉被驳回,现在申请回避,说他惯用投诉和程序手段搅局,动机是个人原因,不是为了公正。」
简单说,把谢文生塑造成一个一不顺心就走程序搅局的人。

陆衍把这个逻辑转了一遍。
就算苏明轩拿这条记录,2021年的投诉结论是程序合规,谢文生本人是驳回方。用一条他自己被驳回的历史来说他申请动机不纯,站不住脚。
「站不住脚,」陆衍说。
「站不住脚,」豆包说,「但会在调阅之前制造噪音。合规监察办的审查委员如果先收到这个说法,心里会有底色。」
底色。
先入为主,让审查委员在看谢文生申请的时候带着质疑。
「他要什么时候用,」陆衍说。
「大概率是正式调阅的前一天,」豆包说,「那时候审查周期接近尾声,那边要出结论了。他提交材料,说谢文生申请动机有问题,逼那边在最后时间节点重新评估。」
「能让结论往后移吗,」他说。
「有可能,」豆包说,「就算最终结论没变,多一个工作日的缓冲,他还能再做什么。」

再做什么。
没有用的。2020年的原件在那里,不在苏明轩手里。
但延迟本身对他有用。迟一天,谢文生迟一天拿到原件,苏明轩多一天。
「我需要先发制人,」陆衍说。
屏幕上那份2021年投诉记录还开着。他想给谢文生刷底色,我就先把他的干预行为钉进案卷。
「怎么做,」豆包说。
「向监察那边提交一份书面说明,」陆衍说,「写三件事:苏明轩在申请提交当晚致电谢文生要他考虑清楚;随后提了资格异议,第三天自己撤了;谢文生的驻点权限被虚假理由冻结,后来自动解除。时间节点、操作账号、通讯记录,一并附上。」
豆包停了一秒。
「你有这些材料吗。」
「苏明轩联系谢文生是谢文生告诉我的,」陆衍说,「不是监控来的。资格异议和冻结是委员会内部系统的公开动作,豆包的数据来自合规审计接口。这些材料都是可以提交的。」

「如果你提交,」豆包说,「受理那边会把这份说明记入案卷,后续苏明轩提交任何材料,都会在有这份背景的情况下被评估。」
「就是这个目的,」陆衍说。
上午十点零三分,陆衍把那份书面说明写完,发到了省级在线提交系统。
标题:关于回避申请期间外部干预情况的说明。
附件三份:谢文生原话截图(苏明轩联系内容)、委员会资格异议提交及撤回时间截图、驻点冻结及自动解除的系统记录。
提交确认在十分钟内回来了:已受理,记入案卷编号XXXX-2024-RC-00148。
「豆包,」他说,「苏明轩什么时候会知道我提交了这份说明。」
「案卷对申请人开放,」豆包说,「受理方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通知相关当事人,苏明轩明天前应该会知道。」
「接下来,」陆衍说,「他怎么做。」
豆包说,「两个选项:一,继续提交谢文生的历史投诉材料,但这份材料现在已经是在'干预背景已记录在案'之后提交的,任何异议都会被审查方对照这份说明来看;二,选择沉默,等审查结论出来。」

「沉默对他没有好处,」陆衍说,「结论出来,2020年的东西就在谢文生手里了。」
「所以他会提,」豆包说,「但他每提一步,都会被这份说明的背景框住。」
陆衍把手机放下。
三天后,谢文生就能拿到2020年的原件。苏明轩现在每动一步,都在往案卷里加记录。
他已经赢不了了,还在动。
豆包忽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苏明轩已将2021年委员会内部投诉档案下载至本地,时间:今晚十一点十七分。」
陆衍盯着那行字。
明天,脏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