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小说
第 8 卷 · 把电搬下来 · 第 194 章 · 61 段 · 2801 字

自助

周三上午,卫越发来一条消息:「药品注册证字段我看了,和其他行业不一样的地方不少,有几个字段名在不同年份的版本里完全不同,像'批准文号'和'注册证号'历史上是同一个东西,但2007年改名了,旧文件用旧叫法,新文件用新叫法,搜索的时候要两个都识别。」

陆衍回:「你整理成一个映射表,先搁着,等下周真的来了医药行业的需求再接进去。」

「好,已经整了一半了,」卫越说,「顺手的事。」


但陆衍这天上午真正在想的不是药品注册证字段。他在想的是连思妍的那个问题。

「我能不能直接用,不通过项目,就是我有文件,我想跑,直接发给你们出结果?」

他昨晚把这个问题搁着睡了一觉,早上起来想得稍微清楚了一些。技术上,这件事不难:现在的流程是陆衍或卫越收到文件,跑工具,人工过一遍不确定的部分,然后出报告。如果跳掉中间那层人工,就是直接收到文件,自动跑,自动出报告,发给对方。

问题不在技术,在质量的差别。

中置信度那一层——「以下结果为中置信度发现,可能已有书面说明」——是他们人工过的时候能加的上下文。比如某一条矛盾,工具标出来了,但过了一遍之后他们知道这类矛盾在医疗器械行业有一个常见的例外路径,中置信度应该附上这个说明。这个判断,工具自己给不出来。

如果去掉人工确认,中置信度的发现就只是裸的标注,没有任何上下文,没有「这类矛盾通常怎么处理」这一层。

连思妍知道这一点吗?她说「我理解这个差异」。她是真的理解,还是她不在乎——她只想要那个盲区覆盖,不管结果有多粗糙?

陆衍想了一会儿,发消息给卫越:「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讨论一下自助模式。」

「可以,打电话吧。」


电话里,陆衍把问题的结构说了一遍:技术简单,质量的差别是真实的,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这个差别——隐瞒,还是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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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越直接说:「说清楚。」

「说清楚的方式是什么,」陆衍问,「在报告里加一行提示,还是发给他们之前先谈清楚?」

「两个都要,」卫越说,「发给他们之前说一遍,报告里也要写。你不能假装自助版本和人工版本是同一个东西。」

「报告里那行怎么写?」

卫越想了一下,「就写'本报告为工具自动生成,未经人工复核,请自行判断适用性',放在报告第一页,摘要页的最上面,字体比正文小一号,但不要缩成脚注,要在正文区域里,看得见。」

「不能放脚注?」

「放脚注是在暗示这行字不重要,」卫越说,「但它很重要,是报告的使用条件,应该在人能看到的地方。」

陆衍觉得这个判断是对的。他在本子上记下来:「自助报告→摘要页顶部→一行提示语→字体小一号但不缩进脚注。」

「那定价呢,」他问,「自助版本比人工版本便宜吗?」

「这个你决定,不是技术问题,」卫越说,「但从成本角度,自助版本我们省掉了人工的时间,逻辑上应该更便宜。」

「我暂时不设价,」陆衍说,「先让连思妍测,看她实际用的频率和场景,再决定怎么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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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陆衍给连思妍发了消息。

他没有直接说「可以」,而是先把差别说清楚:

「你上次问的自助模式,我们可以做。但我需要先说一下两个版本的差别:标准版(通过项目走的那种)会有人工过一遍中置信度的发现,会加上这类矛盾常见的上下文和处理路径;自助版是工具直接跑直接出报告,中置信度那一层不会有附加说明,就是裸的标注,你拿到的是标注了什么,但不包含'这条通常怎么看'。你昨天说'有结果比没结果有用,即使是不完整的结果'——我想确认你确实是这个理解。如果是,我们可以开一个测试入口给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

他不确定她会不会回,或者回了之后会不会追问更多。连思妍那天的整个对话方式给他的感觉是,她想要的很清楚,她不喜欢绕,如果有问题她会直接说。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复来了。

「我知道,我就是要裸的标注,我自己有判断能力,我不需要你们告诉我这条通常怎么处理。给我一个测试入口。」

然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条:「报告里有没有说明这是自助版本的?」

「有,摘要页顶部会有一行提示,」陆衍回,「'本报告为工具自动生成,未经人工复核,请自行判断适用性'。」

「好,那行字要留,」她说,「我如果拿着自助报告在内部讨论,我需要那行字来说明这个结果的来源和性质,不然别人会以为是正式报告。」

这是他没想到的一个角度——那行提示语对他们来说是诚实标注,对连思妍来说是她在内部使用时的来源说明,两件事从不同方向到达了同一个结论:那行字必须有。

「好,」他回,「我让卫越这周内给你开测试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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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回,「谢。」


陆衍把这段对话在本子上记了几行,然后停笔,坐着想了一会儿。

连思妍今天给了他一个他原本没有想到的东西:「我需要那行字来说明来源和性质,不然别人会以为是正式报告。」

工具出的报告在她手里是有内部生命的——她会拿它去用,拿它去讨论,拿它给别人看。那行提示语不只是工具的自我保护,对她来说,它是她工作语境里一个必要的标注。

这两件事的出发点不一样,但结论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在本子上写:「'诚实标注差别'对工具是质量说明,对用户是来源说明——不是两件事,是同一件事在两侧的形状。」


卫越当天下午就发来了测试入口的草稿,是一个简单的页面,上传区、提交按钮、结果展示,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先就这样,」他的消息附在链接后面,「等她测了几次,看她用的方式,再决定要不要加什么。」

「好,」陆衍转发给连思妍,「测试入口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告诉我们。」

连思妍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没有更多消息。

陆衍觉得这个「收到」是真的会去用的那种——不是礼貌性的回复,是已经把链接存起来了,等她手边有文件的时候会直接发过来。


晚上快七点,霍建新发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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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朋友问我,你们那个工具能帮做尽调文件核查吗?他不是律所,是做PE的,他们做投前尽调,目标公司文件多,他说他们现在是靠人工翻,效率低。我说我不确定,让他直接联系你。」

后面跟着一个联系方式:姓陈,金硕资本,尽调部门的。

陆衍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PE尽调和律所尽调的文件结构不完全一样——律所偏重合规文件,合同,许可,认证;PE那边可能更多财务文件,工商档案,甚至还有一些非标准格式的行业材料。但核心问题是一样的:文件数量多,格式不统一,人工翻容易漏。

他之前设的路径是先在律所方向做深——霍建新和祁明都是律所,连思妍也是。但霍建新今天转来的这个,不是律所。

是PE。

他想了一下,回霍建新:「好,我联系他,谢谢。」

然后打开那个联系方式,看了看,没有立刻发消息。

他想先想清楚一件事:律所那边,他知道文件是什么样的,矛盾是什么样的,字段覆盖是什么样的——因为他做过,有案例,有校准。PE那边,他什么都还不知道。

先了解,再开口。

他把陈先生的联系方式存进去,在本子上加了一行:「金硕资本·PE尽调——先问是什么,再说能不能做。」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他把本子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