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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卷 · 把电搬下来 · 第 193 章 · 66 段 · 2847 字

连思妍

连思妍发消息是周一上午。

「你好,我是宸恒的律师,霍律和祁律我都认识。我从内部看到了你们的报告格式说明,想咨询一下工具使用的事。」

这不是介绍信,是直接问路。陆衍看完这条消息,回了一个问号:「什么项目。」

「制药公司并购尽调。目标方四十七份文件,混合:合同、质量认证、药品注册证、原料检验报告。我想知道跑完大概命中多少,然后决定要不要全部人工过。」

她没有先问「你们能不能做这个」,也没有先问价格,她直接问命中率。这是一个在做有效性评估的人,不是在做决策。

「你现在手里有几份可以给我看看的,」陆衍回。

「八份。」

「发过来。」


文件在二十分钟后到了,是压缩包,八个文件,有她发送前脱了敏。陆衍把压缩包转给卫越,加了一句:「跑一遍,把结果发我,半小时以内。」

卫越回:「药品注册证我没有做过别名表。」

「先跑通用字段,注册证专有字段暂时跳过,在报告里标出来。」

「好。」

陆衍在等的时候,回了连思妍一条:「文件收到,半小时出结果。制药行业注册证的专有字段我们还没做,会在报告里注明哪些字段没有被覆盖。」

她没有立刻回,过了约三分钟,发来一条:「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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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越的结果在二十五分钟后到了。

八份文件,发现七条:

三条高置信度——两份合同的签署日期早于公司注册成立日期;一份质量认证证书引用标准的版本号,和证书生效年份对不上(引用的版本号是一年后才颁布的)。

四条中置信度——一份原料检验报告有两个不一致的批次号;两份文件里同一家供应商有两个不同的税号;一份文件的附注日期格式和正文不一致。

还有一张注册证,专有字段覆盖率标注为「0%(专有字段库尚未建立)」,附了单独说明。

陆衍把这份结果看完,在发给连思妍之前停了一下。

七条是多还是少——这件事他没有判断依据。八份文件,命中七条,但他不知道这七条里有多少是她原本会发现的,有多少她可能漏掉。

他把报告发给她,加了一句:「七条,分两类。高置信度三条,说明里有具体字段位置。注册证专有字段没有覆盖,已经在报告里单独说明。」


她的回复来得很快,四分钟之内:

「三条高置信度我去翻了一下。签署日期问题我已经标过了,那两份合同是我上周就注意到的。版本号那条,我没有注意到,我去核实了一下是真的有问题,这份认证证书要跟客户方要原始版本。」

然后停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中置信度四条,批次号不一致我知道,那份报告本来就有格式问题;税号两个版本这个我不知道,需要核实,可能是更名前后的问题但要确认;日期格式不一致是排版,不是数据问题。」

她在分类,在告诉他哪些有用,哪些是噪声。这不是普通用户的反馈,这是一个在做效率评估的人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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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用的是,」陆衍回,「版本号和税号两条。」

「有用的是版本号那条,」她说,「税号还要确认,可能是有用的,可能是我知道的。」

陆衍把这个结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八份文件,两条她原本不知道的,一条高置信度,一条中置信度。

「你觉得这个命中率可以接受吗,」他问。

「可以,」她说,「但我想知道的不是命中率,是这两条在什么情况下我会漏掉。」


这是他没有预想到的问题。

他想了一会儿,回道:「版本号那条是因为认证证书和颁布时间的交叉核验——你在看认证证书的时候,通常不会同时对照标准的颁布时间。工具是在两个不同字段之间找日期矛盾,人工很难同时保持这两个维度。」

「是,」她说,「我通常不会查标准版本号的颁布时间,除非我已经怀疑这份证书有问题。」

「对。你有怀疑的前提才会查,没有怀疑就不会查。工具没有前提,对每份文件都做同样的检查。」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这不是好用,是你刚好补了我的盲区。」

陆衍没有立刻回这条。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下。

「是,」他回,「一个意思。」


她问的下一个问题是:「我可以直接用吗?不通过项目,就是我有文件,我想跑,直接发给你们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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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预感到会被问到的问题,但他没有答案。

「当前的模式是按项目的,」他说,「你的意思是希望可以自助调用?」

「是,」她说,「就像我要用就用,不需要先谈一个项目。」

「我需要想一下,」陆衍说,「这涉及到几个实际的问题:字段库不同行业覆盖程度不一样,有些结果需要我们人工确认才能发报告;如果是自助的,你拿到的结果质量和我们过一遍的不一样。」

「我理解这个差异,」她说,「但对我来说,有结果比没结果有用,即使是不完整的结果。」

「好,」他说,「给我一点时间想,这周回你。」

「行,」她说,然后停了一下,「你们现在几个人。」

「三个,」陆衍回。

她没有再问什么,只发了一个「谢了」,然后没有更多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在本子上把这次对话理了一遍。

霍建新来找他的时候,问的是:「你们能帮我做这个吗?」这是一个在确认可行性的人,他想知道能不能用,然后他会做决定,授权团队去用。祁明来找他的时候,问的是:「这个项目你们做过类似的吗?」这是一个在评估风险的人,他想知道有没有先例,然后他会判断这件事的信用度。

连思妍来找他的时候,问的是:「跑完大概命中多少?」这是一个在做效率评估的人,她已经决定要用了,她只是在问值不值得在这个工具上多花时间。

三个人,三种问题,但背后不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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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伙人买的是流程的合规性——他们需要能够向客户解释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做了这个,这个工具是他们尽职调查流程里一个可以说出来的环节。

律师买的是不漏掉东西的保障——连思妍说的「你刚好补了我的盲区」,这是工具对她的实际价值:不是流程,是那条她原本不会注意到的版本号。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律所合伙人买的是流程的合规性;律所律师买的是不漏掉东西的保障。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然后他想起她问的那个问题:可不可以直接用,不通过项目。

这个问题比表面上看起来更有分量。如果可以直接用,那么这就不是一个服务,这是一个工具——用户自己来,自己发文件,自己拿结果,不需要他们这边全程跟着。

但他现在的模式是服务,他在每个项目里跟着,跟着是因为结果需要他们判断、确认、补注。如果跳开这一层,结果的质量就会不同——工具跑出来的,和他们过一遍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他不知道连思妍能不能接受这个差别,但她刚才说了:「有结果比没结果有用,即使是不完整的结果。」

她接受,或者她已经想好了怎么用一个不完整的结果。

他在本子上加了一行:「她买的是盲区覆盖,不是流程。」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想了一会儿,发消息给卫越:「药品注册证专有字段,下周你看一下,这个行业以后可能会来更多。」

卫越回:「好。」

两个字,结束了这一天剩下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