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告知
委员会穗州驻点，上午九点四十分。
谢文生坐在自己的办公位后面，陆衍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被工作人员带进去。
没有什么寒暄，陆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到桌上，豆包屏幕朝上。
「我来给你看一个东西，」他说。
屏幕上是那三段并排的文字。左边是他两天前发给谢文生的消息，中间是省技术监督局公开系统里苏明轩昨晚十一点提交的汇报截图，右边是两段文字里相同措辞的标注。
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看了大概一分钟。
他把手机推回来，没有碰，「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转发了我的消息，」陆衍说，「苏明轩收到后，当晚十一点向省监督局提交了一份例行汇报，在第三段末尾加了一句之前从来没有写过的话，措辞和我那条消息里的说法逐字对应。」
「我没有转发你的消息，」谢文生说。
「承认不承认不重要，」陆衍说，「苏明轩自己写进了官方文件里，省监督局公开系统可以查到。汇报是他签字的。」
对方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停了一下，「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告诉你，」陆衍说，「你现在是这条调查链上的一个传话节点，这件事你可能没有意识到。」
「调查参与方和传话节点不一样，」他说。
「苏明轩那份汇报里的那句话，」陆衍说，「内容是'历史评审档案的调查核查已基本完成，未发现重大缺失'，记录时间你也看到了。如果之后调查结论和这句话相反，这份汇报会成为提前干预的证据。签字的是他，不是你。你替他传话，他替自己留底。」
回答没有来。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最终说。
「你传的那条消息，」陆衍说，「时间节点会被调取。调查记录里会有：陆衍发给谢文生，谢文生在两小时内联系了苏明轩，苏明轩当晚提交了含有干预性表述的官方汇报。」
「这是推断，」谢文生说。
「是，」陆衍说，「推断这部分，委员会可以调查，可以不调查。但苏明轩汇报里那句话是白纸黑字，省监督局的记录不会消失。」
重新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推了回去。
「你想要什么，」他说。
这是第一次，谢文生直接问这个。
「什么都不想要，」陆衍说，「来是让你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你帮苏明轩报进度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链条里你是中间人，最后要有人承担，苏明轩只会保自己。」
「你凭什么这么说，」谢文生说。
「因为他的汇报里，」陆衍说，「只有他的签字。没有你的名字。」
看了他很久，大概十五秒，没有说话。表情不好读，像是在算一件事，算的什么不清楚。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需要时间。」
陆衍站起来，把手机收好。
「可以，」他说，「但苏明轩那份汇报已经在省监督局的系统里了，时间不是你一个人在算。」
出了驻点，陆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豆包，」他说，「他会往哪边走。」
「他有两个选项，」豆包说，「配合调查，说出苏明轩安排他做什么；或者继续帮苏明轩，等苏明轩给他一个出口。」
「他会怎么选。」
「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豆包说，「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了。知道是一件事，选择是另一件事。」
陆衍往街上走了几步，穗州上午的人流已经开始了。
「豆包，」他说，「如果他往苏明轩那边走，苏明轩会怎么处理他。」
「切割，」豆包说，「让他成为唯一的中间人，把联系行为全部推到谢文生的'个人操守问题'上。苏明轩需要一个人站在他和这件事之间。」
「谢文生自己知道这个，」陆衍说，「所以他才说需要时间。」
「是，」豆包说，「他在想，这件事对他来说，哪一边的代价更小。」
下午三点十四分，豆包推送了一条提示：谢文生向委员会合规审查办公室提交了一份个人申请，备注栏写的是「保留查阅权」。
什么材料的查阅权，没有说。但他在保留，而不在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