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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卷 · 把电搬下来 · 第 191 章 · 58 段 · 2891 字

报告

祁明的清单发来那天是周三下午,一共六十份,按地区分了三个文件夹。

陆衍把清单打开看了一遍,在本子上画了一张简表:大陆三十份,香港二十份,新加坡十份。格式分布:大陆全是格式一和格式二,已经有映射规则;香港是混合,格式一/格式二/格式三各有一部分,格式三走辅助清单;新加坡是英文,字段别名表覆盖了大部分,但有几类监管文件从来没跑过。

他发消息给卫越:「文件到了,大陆那批你先跑,我看新加坡这边。」

卫越回了一个字:「好。」


大陆三十份花了两天。

卫越周五晚上发来结果:高置信度三条,中置信度八条。

三条高置信度:第一条是两份采购框架协议里认证标准引用日期不一致——一份写的是「ISO 9001:2015」,另一份写的是「ISO 9001:2008」,标准版本号明确不同;第二条是交割文件里的完成日期比付款记录晚了十一天,先付款后完成签署;第三条是大陆合规报告引用了一份名称为「GL-2021-012」的内部指引,正文里有效期写的是「至2022年6月」,但文件本身签署日期是2022年九月,已经超出有效期范围。

陆衍把三条截图看了一遍,发消息给卫越:「第一条和第三条高置信度成立,第二条先标中置信度——付款后签署在某些合同结构里是合规的,律所会知道。」

「我把第二条移到中置信度,加一句提示语,」卫越回,「「交割完成日期晚于付款记录,如系统性安排可忽略,否则建议核实」。」

「就这样,」陆衍回。


香港二十份,卫越拆分处理:格式一和格式二那些跑工具,格式三的走辅助清单。

周六中午,卫越发来一条消息:「香港这边有五份格式三,字段全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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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看了一眼,「什么意思,全是空的?」

「就是字段名都在,」卫越发来一张截图,「合同类型、签署方、有效期这些栏都有,但内容全部空白。不是用破折号代替,是真的没填。五份都这样。」

陆衍把截图放大看了一下。

这不是格式问题,也不是解析问题,是文件本身没有完成。这五份里面所有字段名都存在,但值都是空白。工具把字段名识别出来,发现对应的值缺失——不是「字段A和字段B之间有矛盾」,而是「字段A根本没有值,无从比较」。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段存在,值缺失,无法核验。」

这是第四类输出。

前三类他们已经处理过:高置信度矛盾、中置信度待核实项、格式一致性提示。这第四类不一样——不是矛盾,不是格式问题,是数据本身就不完整。

「这五份单独标,」他回卫越,「在报告里单独列一节,说明「字段未填写,工具无法对这五份完成核验」。」

「加一句建议吗?」卫越问。

「不加,」陆衍回,「出结论在律所那边,我们只说工具能做什么,做不了什么。」


新加坡十份在陆衍这里。

前八份花了两个下午,整体比想象中顺——字段别名表已经覆盖了标准商业合规文件的主要格式,高置信度发现两条,中置信度四条,格式一致性提示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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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份和第十份是监管文件,不是商业合同。

第九份的标题是「MAS通知及合规确认函」,第十份是「金融监管备案附件」。陆衍把第九份打开,前几页还好,到第三节开始出现引用:「符合MAS Notice 626第5.4条要求」,「依照MAS Notice 626附件A第二项进行报告」。

他不认识这个「MAS Notice 626」。

字面上看,MAS是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缩写,Notice 626是一份监管通知,5.4条和附件A是具体条款。但这份通知规定了什么,第5.4条要求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在那一行旁边打了一个问号,继续往下看。第十份里同样引用了MAS Notice 626,还引用了一个「FSA 2001 Schedule 2」——更陌生了,这像是英国金融服务法的某个附件,但文件是新加坡项目的,为什么引用英国法规,他不清楚。

他在本子上写:「MAS Notice 626,新加坡金管局规定,本工具不覆盖。FSA 2001 Schedule 2,疑似英国金融法,需专业核实。」

然后他把这两份文件单独拿出来,在报告里写了一段话:「第九份和第十份为新加坡及境外监管法规引用文件,涉及MAS Notice 626及FSA 2001 Schedule 2等专项监管规定,本工具不覆盖监管法规解读范围。建议由具备相关监管资质的专业人员独立核验。」

这段话他改了三遍。

第一遍写的是「本工具对该法规不熟悉」——不行,不够准确,「不熟悉」是人的说法,工具没有熟不熟悉的概念。

第二遍改成「该法规超出工具解析范围」——有点接近,但「解析」这个词会让人以为是技术问题,好像是工具格式解析失败了,其实不是,是覆盖范围的问题。

第三遍定稿:「本工具不覆盖监管法规解读范围。」——说的是范围,不是能力,不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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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三份地区报告都整理好了。

大陆报告:三十份,高置信度三条(实际生效两条),中置信度九条,格式一致性提示四条。

香港报告:二十份,其中格式三辅助清单结果六条字段标注,另有五份「字段未填写,无法核验」单独列明。其余格式一/二部分,高置信度两条,中置信度五条。

新加坡报告:十份,高置信度两条,中置信度四条,格式一致性提示三条,专项法规引用两份标注「不覆盖,建议专业核验」。

陆衍把三份报告排在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在前面加了一页。

那一页是总结:「本项目共核验文件六十份,分为大陆、香港、新加坡三个地区。整体发现:高置信度矛盾七条,中置信度待核实项十八条,格式一致性提示七条,字段未填写无法核验五份,专项法规引用需专业核验两份。各类发现详见分区报告。」

最后一句他加了一条注释:「本报告由文件核验工具辅助生成,工具覆盖结构识别与字段比对,不覆盖语义判断及法规解读,最终判断由律所专业人员独立作出。」

他把这一页发给卫越看了一眼,卫越回:「最后那句是新加的。」

「对,」陆衍回,「三个地区做完,要说清楚整体边界。」

「好。」


报告发给祁明是下午四点半。

附件三个文件夹加一份总结页,卫越做了一个简单的目录把几个文件名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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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等了一个多小时,祁明回复了一句话:「我先让周宁过一遍,有问题再联系你。」

他把手机放下,在本子上翻到空白的一页,写下:

「六十份做完。工具跑了一半——大陆格式一/二,香港格式一/二,新加坡标准商业合同。人做了另一半——香港格式三辅助清单,五份空文件单独标,新加坡监管法规两份判断覆盖范围。」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

「工具跑了一半,人做了另一半。这就是边界。」


晚上,他想起卫越问过的那个问题:多文件交叉比对,要不要做进工具。

这个项目里跨文件的那条附件D矛盾是靠人工发现的,不是工具。如果当时没有人在字段列表里注意到「附件D」这个名字出现了两次,那条矛盾就会被漏掉。

漏掉是什么代价,他不知道,那取决于附件D那个条款在并购交割里有多关键。他不是律师,这一步的判断在律所那边。

但如果工具能自动做到跨文件字段追踪——把所有文件里出现同名字段的地方全部标出来,让律所自己核对——那条矛盾就不会依赖人工注意力。

他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下一步:跨文件字段追踪。」

然后在下面加了括号:「(不是现在。先等祁明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