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副主席
下午两点，委员会穗州驻点的会客室。
曹凤安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坐在靠窗的那侧，深灰夹克，头发整齐，五十多岁，看起来很习惯在会客室等人。握手，寒暄，服务员送茶。
「陆工，」曹凤安说，「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有人查阅了柯庭评审的档案，触发了我的通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内部审核，后来得知是你做的质量核查工作，就想来打个招呼，也想了解一下你那边的进展。」
语气很自然，「昨天的事」被说成了一件小事，顺路提一句。
「核查是正常工作，」陆衍说，「主要是看评审意见和认证结论有没有前后一致的地方。」
「那方面做得怎么样，」曹凤安问，「有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
「数据基本对得上，」他说，「有一处裕量数值偏低，但结论本身是合规的，问题不大。」
曹凤安点了点头，「那个裕量，我记得当时评审的时候有提过，后来确认在标准范围内的。那你那边还有什么地方没看完的吗，我可以帮你打通一些申请渠道。」
「帮打通申请渠道」，这句话的后半段比前半段有意思。如果曹凤安认为陆衍只是在做普通核查，他没有理由主动说这句话。
「现在档案访问有些受限，」陆衍说，「有些附件B那边的内容暂时看不到了。」
「B那边，」曹凤安停了一下，「你想看B的哪部分。」
「B-4，」陆衍说。B-4是最终放行签字，决定谁要担责的那个。
那边停了大约两秒，「B-4是审验签字，技术验收的那个，你那边做质量核查应该不需要看那部分，那里面主要是操作验证过程，和评审结论没有直接关系。」
「不一定，」陆衍说，「如果裕量数值和审验过程有出入，需要看签字链来确认哪个环节的数据是最终采用的。」
曹凤安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有出入吗。」
「档案不够用，」陆衍说，「现在还没法下结论。」
「档案不够用」，这句话说的是实话，也是一个信号：他在看更多的东西。
曹凤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那个评审，」他停了一下，「你查到了什么程度了。」
这是第一次正面问了。
「气动回路这条线，」陆衍说，「签字链，标准版本对照，以及相关的历史评审记录，这些我都有一些材料了。」
「历史评审记录。」
「是，」他说，「从2020年往后，几个关联项目里的记录。」
曹凤安把茶杯又端了起来，但没有喝，看着杯口想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你做这个核查，」曹凤安说，「是谢文生那边的安排，还是你自己的工作。」
「我在做评审，」陆衍说，「核查是评审工作的一部分。」
「我知道，」曹凤安说，语气放慢了，「气动回路，签字链，2020年的关联项目，那些不在柯庭评审的核查范围里，是在往别的地方查了。」
陆衍没有立刻回。
这个人比柳明泽更直接，但不是粗心，是算过代价了。
「核查发现了一些延伸问题，」他说，「按惯例往上查了一层。」
曹凤安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工，档案只够查到签字的人，查不到让人签字的人。」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陆衍把茶杯放下来，没有立刻说话。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句很坦白的说明：我只是签字的那个人，不是决策的那个人。但如果曹凤安说了这句话，他就承认了自己知道那些签字意味着什么，也承认了自己知道陆衍在查的是什么。
「那，」陆衍说，「让人签字的人，在哪里。」
「我刚才没说B-4里有签字异常，」陆衍说。
曹凤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动。一秒，两秒。
「你得去找谢文生，」他说，「因为当年能让我们补签B-4的人，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