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重读
走出驻点,穗州的下午很亮。
陆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往酒店走。
「豆包,」他说,「把谢文生从第一次联系我到现在,所有的消息,按时间排出来。」
豆包说,「一百一十七条,跨度从今年二月到今天。」
「从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发消息开始,」他说,「逐条说一下他在引导我做什么。」
「先说异常,」豆包说,「涉及2022年10月预审会的消息,他回复速度是平时的三分之一;你问附件,他只给了结论,没有文件;另外有两次他主动把话题引开,都发生在你刚要问到柳明泽的时候。」
「继续,」他说。
豆包说,「第一次是二月,他联系你确认你在柯庭评审的参与情况,没有直接说调查,只说委员会要做一个历史核查。从那个时候起,他的每一条消息,都在提供信息,同时引导你往下查。」
「具体说,」他说。
豆包说,「他每一次帮你,都在推你往前走,但范围他定:气动回路引你进柯庭档案,关联项目引你进历史记录,柳明泽出现前他已经在跟踪柳明泽行程,最后一条,帮你的成分没有,就是在确认你查到哪了。」

「这会暴露我怀疑他,」他说。
「是,」豆包说,「你要的是这个。」
「第三轮,」陆衍说,「他告诉我他在跟踪柳明泽,那个时候他说的理由是什么。」
「他说他在监控柳明泽行踪,通过行程比对得知了你和柳明泽的会面,」豆包说,「你当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现在看,」他说,「还成立吗。」
「行程比对的逻辑本身成立,」豆包说,「但谢文生主动告诉你这件事,是为了回答你那个问题。那个问题是你主动问的,不是他自愿说的。问题一出,他给了一个解释,解释把他的行为合理化,然后话题就过去了。」
「他给了一个解释,但你没有验证这个解释,」他说。
「是,」豆包说。
他帮的每一步,都在给真相划边界。

陆衍沿着驻点门口的路走了一段,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停下来。
「曹凤安说谢文生是让人签字的那个人,」他说,「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曹凤安在甩锅。」
「两种都说得通,」豆包说,「曹凤安今天的表现里有一个细节:他在你说『我刚才没说B-4里有签字异常』之后,手指停了。这说明他知道B-4里有问题,这个知道是先于你开口的,不是你告诉他的。」
「曹凤安知道B-4的签字有问题,」陆衍说,「他把原因推给谢文生,自己只认执行者。」
「这是目前唯一有行为支撑的判断,」豆包说,「曹凤安至少知道B-4的签字意味着什么。至于谢文生是否真的是决策人,证据还不够。」
他想了一会儿。
曹凤安说「档案只够查到签字的人,查不到让人签字的人」,然后说了谢文生的名字。这句话如果是真的,谢文生是主导者。如果是假的,曹凤安在用谢文生的名字挡一刀,把陆衍的调查方向转走。
无论哪种,他现在不能直接问谢文生。
「豆包,」他说,「如果谢文生是参与者,他现在对调查走到这一步是什么态度。」

「两种情况,」豆包说,「如果他只是帮人走程序的,他可能跟曹凤安一样,想配合但不想被拎出来。如果他是主导者,他目前的所有帮助都是在控制陆衍调查的节奏和深度,不让它超过某个边界。」
「边界是什么。」
「可能是那些他不想被查到的操作,」豆包说,「比如如果他和2022年临时预审会的前置决策有关,他不会希望你拿到那条链。」
陆衍停了一下。
他不是问答案,他是在看谢文生会不会先慌。
「给我发一条测试,」他说,「内容是:『曹凤安今天提到了2022年10月的预审会,说那次的前置决策他不清楚,让我问你。』就这一句。」
「发给谢文生,」豆包说。
「发给谢文生,」他说,「然后记时间,看他多久回。」
消息发出去,是下午三点零四分。

正常情况下,谢文生回消息的平均时间是十三到二十分钟,有时候忙的话会超过半小时。
三点零五分,消息来了。
一分钟,比正常快了十几倍。
「你和曹凤安谈到2022年预审会前置决策了?」
陆衍看着这条消息。
谢文生没有问曹凤安说了什么,没有问会面怎么样,直接问前置决策。
急了。
三点零六分,第二条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