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那一页
柯庭封存附件有三个部分。
这是豆包从委员会系统调出来的结构概览。版本对照是A，评审结论是B，附件C是原始测试数据包，里面有气动回路各参数的实测值、采集时间戳和裕量计算过程。
附件C的第十七页。
「豆包，」陆衍说，「附件C第十七页，具体是什么内容。」
「气动回路响应时间实测值，」豆包说，「连续三次测试，含波动范围和标准差，对应2019版B.2.4.3合格区间，裕量5.3%，结论符合。」
「裕量5.3%，」他说，「在那个区间里偏低还是偏高。」
「偏低，」豆包说，「合格门槛要求下限1.5倍，实测只到1.053倍，过了，但很薄。简单说，合规，但薄得足够让签字的人心虚。」
他想了一下。
这就是那一页。
让柳明泽看到这页，他会看到陆衍知道气动回路响应时间有一个低裕量问题，同时也会看到这个问题已经被记录在档，合规，陆衍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柳明泽昨天问那个细节，真正想确认的是陆衍有没有注意到这个低裕量，以及陆衍是否把这个问题和外部调查联系在一起。
陆衍什么都不给，柳明泽不知道他知道多少。给了第十七页，柳明泽会知道陆衍看到了问题，但也会看到那个问题是合规的，陆衍手里没有可以对他形成压力的东西。
一页数据，既回答了问题，又不给对方更多。
「批准调阅申请，附件C，第十七页，」他说，「其他页不开放。」
「已处理，」豆包说。
次日上午，访问记录到了。
「柳明泽09:12进入调阅系统，」豆包说，「09:12到09:19，在附件C第十七页停留了七分钟。然后退出，没有再访问其他页面。」
七分钟。
一般人翻一页数据，两分钟够了，看数字、看结论、记下来，走。七分钟，是在想事情。
「七分钟，」他说，「停在那页，说明他在想事情。在想什么。」
「两种可能，」豆包说，「数字符合预期，停下来整理判断，两分钟够了。但裕量5.3%比他以为的低，如果是这种，他在重新评估你手里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接近那条线。七分钟，倾向后者。」
陆衍把这个信息放了一下。
柳明泽昨天没有拿到确认，今天拿到了一个比预期更低的裕量数字。他现在知道陆衍手里有什么，但他不知道陆衍为什么给他看这一页，以及这页背后还藏了什么。
「今天还有没有其他动作。」
「09:21离开驻点，」豆包说，「九点半不到就提交了离穗行程，下午2:30回省城。」
陆衍停了一下。
「走了，」他说。
「是，」豆包说，「离穗申报在看完档案二十六分钟后提交。」
看了七分钟，想了二十六分钟，然后决定走。
不是拿到了答案才走，是发现答案背后还有一扇他不敢碰的门。
拿到了，但这页数据给他的信息不够用。陆衍知道裕量的事，合规，有档案，无法直接推到什么人的责任上。
「为什么走。」
「档案系统里，附件C第十七页旁边有一条注释，」豆包说，「是评审意见里加的，写的是：「本数据由乙方提供，审验人签字，日期2024-03-07，见附件B-4。」你批了第十七页，但没有批附件B-4。」
那条注释，把柳明泽的路堵死了半截。
第十七页的数据指向附件B-4，B-4有审验人签字，附件B的调阅权限他没有批给柳明泽。那条注释告诉柳明泽，数据背后还有一个签字，但他看不到那个签字是谁。
「他走，」陆衍说，「是因为看到了一个他够不着的角落。」
豆包停了两秒，「他知道你在控制他看到什么了，」豆包说，「你给他批了一页，他看完就走，这个行为本身告诉了他：你是主动的，不是被动应答。」
「对，」他说，「这正是我想让他知道的。」
手机响了，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谢文生：「柳明泽今天申请调阅了吗。」
他看了看消息，然后发出回复：「申请了，我批了一页。」
谢文生沉默了十秒，回道：「你批的是第十七页？那他一定看到B-4了。陆衍，你知道B-4是谁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