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二台
「位置,」他说,「那台设备在哪里。」
「穗州,」豆包说,「市区级别,具体位置我没有。」
「谢文生有几台设备登录过那个账号。」
「两台,都确认过了。这台是第三台,今晚之前从来没出现过。」
「第一次记录,什么时间。」
「00:09:23,」豆包说,「今晚。」
房间里只有屏幕在亮着。
三种可能,他在心里排了一遍。
第一,谢文生手头有一台不常用的设备,临时借来看了那张照片。可能,但奇怪。凌晨,在穗州,用一台不在账号登录记录里的设备,跳过了手边的常用手机。
第二,照片被转发给了别人,走了豆包检测不到的渠道,截图转存,或者某种抄送。可能,但如果谢文生22:47打开就要发给别人,为什么要等到00:09对方才查看?中间那一个多小时有点难解释。
第三种他不想停在那里,但还是停了一秒:谢文生的设备或账号,有人在旁边看着。
每一种的应对方式都不一样,但现在是凌晨,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发出去的发出去了,备份进了那个2015年的邮箱,时间戳已经存好。
凌晨打过去问谢文生,那个问题本身就会暴露太多东西。
他让豆包继续记录,把屏幕调暗,靠到椅背上。
早晨七点多,谢文生发来一条消息。
驻地申请,目标穗州,今天上午提交的,已确认。
他回了「收到」,手机放回桌上,让豆包查那台设备的后续活动。

豆包说:06:14,那台陌生设备又打开了便条照片,地点还是穗州。
「谢文生那时候在线吗。」
「不在,他的两台设备最近一次活跃是昨晚01:11。」
06:14,谢文生的两台设备还关着,那台陌生设备在穗州打开了照片。
「那台设备,最早的记录是什么时候。」
豆包停了几秒,「2022年10月17日,」他说,「第一次出现在我能查到的数据里,位置在省城,省认证评审委员会附近。」
2022年10月17日。
陆衍在心里把这个日期压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在另一个日期旁边:10月18日,那次临时预审会的备案日期。
前一天,这台设备就在委员会附近出现过。
「柳明泽提交驻地申请,具体什么时间。」
06:07,豆包说。
提交是06:07,06:14第三台设备打开了便条照片。七分钟。
他看着谢文生那条消息的发出时间:07:28。
另一端已经提前拿到了消息,谢文生还没通知他。
七分钟只是路标,当不了证据。他不往前走,先把现有的东西存好。
打开加密存储,把今天早晨的内容追加进去:两次打开记录,时间戳,位置,2022年10月17日的最早出现。还有柳明泽06:07的申请,谢文生07:10收到通知,07:28才发了那条消息。

每一条都带记录来源,时间顺序不乱。
备份发出去,他起身走到窗边。
穗州的早晨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远处一座工地的塔吊还没开始动。
谢文生07:10收到通知,07:28发了那条消息。第三台设备06:14就已经打开了便条,比谢文生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在谢文生之外,有人提前拿到了消息。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给谢文生发消息,让他核一下今天进穗州的行程是合规请假还是临时安排。
四分钟后,回复来了:「已在查,下午告诉你。」
上午没有再收到消息。
回到桌边,把几天来在穗州查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济咨询的七个文件夹,方敬远提供的微信截图和手写便条,柳明泽作为年度预审会固定参会人的在任记录,2022年十月那次节奏异常的临时预审会。这些都已经在谢文生那里了。
问题在于谢文生现在是不是一个安全的渠道。
他没有理由确定不安全,但也没有理由确定安全。
「豆包,」他说,「谢文生这个人,从他开始介入这条调查线算,他对柳明泽的关注节点是什么时候。」
「最早公开查询柳明泽相关信息,是我们接触的前三天,」豆包说,「从记录来看,他在联系你之前就已经在跟踪这条线了。」
「主动介入,早在我们接触之前,」他说,「那他把便条照片发给那台设备的可能性,就是主动行为,算不上失误。」
「这个逻辑成立,」豆包说,「但主动发给谁,是关键。」
「柳明泽?」他说出来,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如果谢文生在帮柳明泽,他不会跟踪柳明泽的行程,也不会今天上午告诉我柳明泽来穗州。」

「也有可能,他把照片发给了中间人,中间人不知道谢文生的身份。」
他停了一下,没有再往下推。有些东西推太早容易把方向带偏。等。
下午,核查结果来了。
提交和批复之间四十分钟,审批人是委员会行政主任,加急通道,理由是临时项目协调。
他盯着那个「四十分钟」。
「豆包,正常加急审批要多久。」
「两小时到半天,」豆包说,「急事可以压到两小时,但低于一小时的记录非常少,通常只有监管紧急情况。」
四十分钟,低于正常加急下限。
他问谢文生:「这个加急申请,审批主任收到之前,有没有电话或者单独联系。」
「在查,」对方回,「不一定能查到。」
回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让豆包继续守着那台设备的记录。
窗外穗州下午的阳光把楼群的影子压得很短,三点多到的车,现在离那个时间不到两个小时。
14:52,豆包出声。
「陆衍,第三台设备有新记录。」
「说。」
「穗州认证服务中心,」豆包说,「入场资质备案系统,用你的评审登记档案做查询键。」

「结果。」
「你目前的有效评审资质,穗州地区入场记录,」停了一秒,「还有承达项目和柯庭项目的参与记录。」
他没有立刻说话。
有人在柳明泽抵达穗州前一个多小时,查了他的档案,承达和柯庭两个项目加上目前的评审资质,整条记录查的都是他。
「查的人,」他说,「在给柳明泽画地图,看我目前还能动哪里。」
他让豆包把这次查询的请求日志调出来。
「访问账号,」豆包说,「省认证评审委员会内部工作账号,编号0047。」
「这个账号,今天上午还有其他操作吗。」
「0047在驻地申请审批系统里查阅了柳明泽的申请状态,」豆包停了一下,「时间是06:11。申请正式提交是06:07,0047查阅比提交晚了四分钟。」
提前查阅,说明0047在申请进入系统之前就知道有这回事。
他问:「0047在委员会里是什么职位。」
「项目规划组成员,」豆包说。
项目规划组。柳明泽是规划组组长。
申请提交06:07,规划组内部查阅06:11,便条照片被打开06:14。前后七分钟,走的是同一条内部链路。
陆衍合上电脑。
有些事情,他等不了谢文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