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时间线
前台的小伙子把房卡递过来,没有问为什么又回来了。
他接了,道了声谢,把行李推进电梯。
穗州的傍晚,楼道里已经有人在走动,外卖袋子的塑料香味,空调嗡嗡的低频。
进了房间,把包扔到床上,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眼下面的街道。
大堂门口那个背对着门看手机的人已经不在了。
「豆包,」他说,「上次时间线重建,从头来。」
「好,」豆包说,「需要一点时间,我在交叉比对七个文件夹。」
「慢慢来,」他说,「你有多少材料。」
「七个文件夹,我都有访问权限,」豆包说,「粤2018到粤2023六个,加桂2022一个,委托协议、评估报告、申报表、备案存档。恒昱是其中之一,结构最完整。其他六个各有缺损,但委托协议和最终结论都在。」
「从委托时间开始排,」陆衍说,「每个项目,明济什么时候进场。」
「查,」豆包说。
坐下,拿过桌上的空杯子倒了杯水,等。
十七分钟后,豆包给出了一张表。
时间表发在屏幕上,七行数据,最短141天,最长197天,均值176天。每个项目,明济进场时间比正式评审启动提前了四到六个月。
「六个月,」陆衍说,「每次都是六个月前进场。」
「误差在40天以内,」豆包说,「七次都不是巧合的概率极低。」
「官方认证节点,什么时候公布,」他说。

「认证评审启动属于合规程序,正常提前公示最早60到90天,」豆包说,「意思是,如果明济通过正常渠道得到消息,进场时间不会比启动早超过90天。」
「但他们平均早了六个月,」陆衍说。
「差值大约是三个月,」豆包说。
椅子上,他侧过身看着窗外。
穗州今晚的云很低,灯光打上去,是一层均匀的橙。
他看着那串数字,停了一下。
「有人提前把考卷给他们看了,」他说,「明济不是在预测市场。」
「这个结论成立,」豆包说。
「告诉他们的人,」他说,「在哪里。」
「查,」豆包说,「这批项目的发起机构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节点。」
停了一下。
「省认证评审委员会的年度项目预审会议,」豆包说,「每年一月,审的是全年拟启动的认证项目。会议结果属于内部文件,不公开,但参与人员有登记。」
「他们的关联方有没有在参与名单里,」陆衍说。
「先查,」豆包说,「需要时间。」
他起身,从窗边走到床边,换了件外套。
「不急,」他说,「找到了告诉我。」

震动。
豆包?不是。是一个穗州本地号码,号码下面显示的是:方敬远。
是条短信。
「今晚有空吗,我在穗州。」
这条消息,他盯了一会儿。
他退了房,这条消息说明方敬远知道他今晚还在穗州。
要么有人告诉方敬远,要么方敬远有别的办法知道。
「豆包,」他说,「方敬远发短信了。」
「收到通知了,」豆包说。
「在穗州,」他说,「他知道我今晚没走。」
「合规系统有访问记录共享机制,」豆包说,「如果他在调阅同一批档案,系统会提示有其他访问方。你下午打开了三号文件夹,他看得到访问记录。」
「那个申请是之前就提交的,」陆衍说,「不是因为知道我在查才来。」
「时间轴上,他比你早,」豆包说,「他先申请,系统通知他有人也在查,他今天过来,看到你的访问记录,发了这条短信。」
「来找我的,」陆衍说,「不是找档案的。」
沉默了一下。
「或者,」陆衍说,「档案和我,他都要。」
窗外穗州的橙色云层还在,没有散。

他在床边坐下,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点回复。
方敬远调阅2020年恒昱合规档案,时间早于他打开谢文生的文件夹。方敬远不是跟着他的动作来的,有自己的需要。
「那份调阅,是什么时候提的,」他说。
「2026年6月9日,」豆包说,「你入场穗州审查的第三天。」
「承达那边的事还没收束,他就已经在动了,」陆衍说。
「六月九日是周二,」豆包说,「恒昱那份档案的申请提交时间是上午10:14,柯庭那边韦东来调查进入正式审计阶段是同一天上午。」
「他知道韦东来那条线压不住,」陆衍说,「所以他先来找证据,给自己做防线。」
停了一下。
「或者,」他说,「他想用证据来找我。」
豆包在耳机里说:「找到了,年度预审会议参与人员里,2018年到2023年,有一个人每年都出现。」
「是谁,」他说。
「陆工,我没有直接权限调这个会议记录,」豆包说,「只能从公开备案里比对,这个结论是间接推导的,可能有误差。」
「说,」他说。
「每年一月的年度认证预审会里,省认证评审中心的内部委员名单有一个共同出现的姓名字段,」豆包说,「与明济咨询历年档案里的'联络接口'字段有时间节点上的高度重合,但不是同一个人名。有中间人。」
「中间人,」他说。
「对,」豆包说,「预审会那边的人,把结果传给了中间人,中间人传给明济,明济四到六个月后进场。」

「中间人是谁,」陆衍说,「查得到吗。」
「间接的,」豆包说,「需要你来确认。」
「说,」他说。
「明济历年档案里,所有项目的委托协议'联络接口'字段,填的是同一个邮箱域名,不是明济的内部域名,」豆包说,「域名注册人,查下来是一个叫许志安的名字。」
陆衍把手机拿在手里,没有说话。
许志安。
许志安是明济咨询穗州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他们两天前刚刚把他的投诉在仲裁委挡了回去。
「许志安是中间人,」他说,「他是明济对外的接口,也是接收预审信息的那个人。」
「这是间接推导,」豆包说,「需要原始档案来核实。」
「但方向对了,」陆衍说。
屏幕上,方敬远的短信还在。
「今晚有空吗,我在穗州。」
他回了一个字:
「在。」
四秒后,方敬远的回复出现了。
「我知道预审会那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