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九十天
十五分钟后，消息来了。
「三条时间线收到，已转合规司法组审查。」
再过五分钟，电话响了。
「陆工，」谢文生说，「仲裁受理之后我们的反应时间是七十二小时，在这个窗口内提交异议申请，仲裁委才会启动证据核查。窗口过了，九十天暂缓就直接生效。」
「七十二小时，」陆衍说，「从受理时间十点十七分算。」
新嘉设备认证延续的截止日期是七十二天以后。九十天暂缓如果生效，截止日期内仲裁还没结束，认证程序就会自动恢复，这四天的工作等于白做。许志安知道这个时间差。
「今天下午就要准备材料了，」谢文生说，「我需要你把三条时间线整理成正式文件，格式是书面异议附件。」
「我整理，」他说，「你那边需要什么结构。」
四个方向：投诉方资格异议，材料准备时间分析，投诉方与被调查对象的利益关联，程序完整性。全在陆衍手里有东西。
「仲裁委受理标准里，」豆包在耳机里说，「如果投诉方本身是被调查事项的利益相关方，委员会有权在程序核查阶段拒绝受理。」
「明济，」陆衍说，「利益相关方这个定性，怎么建立。」
「他是林世勋的前雇主，」豆包说，「林世勋昨天在档案室做了干预操作，委员会记录在案。如果明济的投诉和林世勋的干预行为被认定属于同一利益方的协同行动，投诉资格就可以被质疑。」
「协同行动，」陆衍说，「需要什么来证明。」
「林世勋干预时间16:19，」豆包说，「在结论确认的当天下午。明济投诉时间10:17，在结论公布二十四分钟后。注销申请比陆工入场早一天。三个节点全在关键操作之后，有人在实时跟踪核查进度，统一调度的。」
「统一调度，」陆衍说，「那就要有一个中心。」
「投诉联络人是谁，查一下。」
半小时后，豆包说：「登记联络人：许志安，该分公司法定代表人，2023年变更登记。」
「许志安，」陆衍说，「旁审那年，他有没有在新嘉设备的委员会里过。」
豆包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2021年6月担任新嘉设备技术标准委员会独立委员，任期至2022年3月。旁审期间在职。」
停了一下。
「也就是说，」他说，「他在委员会的时候，同时也是明济这边的人。」
「2021年6月，旁审进行期间，许志安是新嘉设备的标委会独立委员，同时也是明济这边的实际控制人，」豆包说，「两个身份同时在线。」
这不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委员会里有他，明济里也有他，」陆衍说，「旁审期间就已经知道全部情况。」
「林世勋当时是明济技术顾问，」豆包说，「参与旁审的技术接口工作。许志安是另一端。两个人在同一张网上，只是位置不同。」
「现在许志安用公司名义提投诉，」陆衍说，「他的利益关联比林世勋更直接，2021年旁审时他就在里面。」
他整理了一份七百字的异议附件，按谢文生要求的四个方向写，最后附了豆包查到的许志安任职记录：起止时间、职务名称、与旁审时间的重叠情况。
发给谢文生，时间：13:44。
三分钟后谢文生回：「材料收到，合规组确认。许志安这一条是关键，仲裁委有先例认定有旁审背景的投诉方不具备独立资格。」
「先例，」陆衍说，「豆包，能查到吗。」
「查，」豆包说，「需要一点时间。」
他把手机放下，在大堂的椅背上靠着。
穗州今天一直是晴的，下午阳光从玻璃门斜进来，把地板照出一条黄线。
豆包说：「2019年省合规仲裁委案例2019-YJ-0441，投诉方为某评估公司，因其法定代表人在被调查项目的评审阶段担任技术顾问，委员会认定投诉方与被调查事项存在直接利益关联，裁定不予受理。」
「是同一类情况，」陆衍说，「把案例编号附上。」
转发给谢文生：「先例：2019-YJ-0441。」
下午三点，谢文生发来消息：「仲裁委已收到异议申请，进入程序核查阶段，核查结果七个工作日内通知。」
七天。
结论暂缓执行与否，这七天之内见分晓。
「豆包，」他说，「如果仲裁委驳回投诉，暂缓就不生效，对吗。」
「驳回投诉等于确认核查结论有效，」豆包说，「认证暂停程序正常推进，合规调查继续。」
「如果核查期间发现许志安2021年的身份，」陆衍说，「这次投诉会被认定为利益方干预，不只是败诉，还会因为提交了没有资格提交的投诉被记录在案。」
「如果他们知道这个结果，」豆包说，「投诉可能会在核查期间被撤回。撤回等于主动认输。」
截了图，存好。
等。
当天傍晚，一条新的变更记录推送进来。
「许志安，」豆包说，「今天17:22，向工商系统提交了联络人变更申请，要求将联络人从本人变更为第三方代理机构。」
17:22。
谢文生发异议申请是13:44，仲裁委大约14:00到15:00之间完成收件。
许志安在通知到达后，三点多到五点多这段时间里，做了这个动作。
「在切割自己，」陆衍说，「知道身份暴露了，把名字从投诉文件里撤出去。」
「撤联络人不等于撤投诉，」豆包说，「投诉本身还在，仲裁委也拿到了你们的异议材料。但如果他撤联络人的时间早于仲裁委审查，他可能想用'投诉是以公司名义提交，与个人身份无关'来辩。」
「工商变更记录里，」陆衍说，「时间戳是17:22，在异议申请收到之后。」
「他慢了，」豆包说。
把截图发给谢文生：「许志安知道身份被查到后，试图变更联络人。时间戳17:22，在异议申请收到之后。」
回复来得很快：「收到。这一条加进去，投诉无效化的概率更大了。」
他看了这条消息片刻。
联络人撤了，但投诉还在。许志安用公司名义提投诉，现在又把自己的名字切出去。越撤越证明那个名字不能留在投诉文件里。
豆包在耳机里说：「陆衍，仲裁委通知到了，要求明济咨询在五个工作日内补充说明投诉联络人资格及利益声明。」
「开始查了，」他说。
发给谢文生：「仲裁委启动了联络人核查，明济需要在五天内补充说明。」
谢文生秒回：「收到，今晚还有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