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纸质正本
第三天上午，调阅申请通过了。
系统通知显示：申请人陆衍，申请查阅2021年第三季度新嘉设备旁审纸质利益声明正本，审批人：冼亦铭，批准。
九点二十分，陆衍走进四楼西侧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纸质档案室。
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查验了陆衍的工作证和调阅申请单，在登记册上记了一行，然后把他带进去。
「七柜，第三排，2021年评审旁审文件，按日期排列，」她说，「不能拍照，需要手写摘录的，用这里的纸和笔，不能带文件离开房间。」
里面静得很。
档案室的灯比外面暗，靠近书架的地方有几盏台灯，一行一行的档案盒排在架子上，积着薄薄一层灰。
七柜第三排找到了，陆衍把手指沿着日期标签滑过去，停在2021年6-9月那个盒子上。
他低声说：「入库日志里，林世勋昨晚进来是什么时间。」
「16:19到16:31，」豆包说，「共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能做什么。
档案盒取下来，放到旁边的阅览桌上，打开。
里面是按月份分隔的文件夹，旁审文件在八月那个夹子里。
夹子里有七份文件，按编号排列，从2021-PA-0801到2021-PA-0807。
他翻到签字人那栏，找到了江振信的那一份。编号2021-PA-0804。
利益关系声明，共四页，每页底部有签字线，江振信的签名在最后一页，时间是2021年6月28日。
第一页，声明人信息：江振信，承达重工气动委员会。参与项目：新嘉设备气动控制产品V3.2技术标准旁审。声明日期：2021年6月。
他说：「这份文件现在的状态，查一下。」
「你手上的，」豆包说，「就是正本，我查不到数字版本，纸质的只有物理存档。」
第二页，利益关系说明一，共五个字段。
他翻到第四字段：与标准评估对象的潜在利益情况。
栏里有内容。
手写，墨水是蓝色的，和其他字段一样的字迹，但有一个地方不对。
第四字段第三行末尾，两个字的蓝色，比其他字深了一层。
第四行开头，纸纤维被压得发白，和正常书写的压痕不同。
他停在那行字上。
覆盖。
有人在原有字迹上用相近颜色的墨水写了新内容。被遮盖的位置，正好是「与评估对象是否存在合作关系」那一栏的回答。现在读到的，是「无直接利益关系」。
「豆包，」他低声说，「这份正本昨晚被调出过一次，有没有修改申请记录。」
「没有，」豆包说，「昨晚16:19那次调阅，没有任何修改申请，也没有生成复核记录。」
「也就是说，」陆衍说，「他改文件没走任何审批。」
「改动本身，」他说，把笔尖落下，「就是证据。」
「你没办法直接带走，」豆包说，「文字摘录？」
「记录原始内容，再记录可疑处的位置和特征，」他说，「管理员说可以手写摘录。」
「那份文件如果被改过，」豆包说，「摘录的是已经被改的内容，原始内容不可逆了。」
「我知道，」他说，「但现在能做的是把能看见的全记下来。有改动痕迹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条信息。」
他拿了登记室给的纸，开始逐字抄录第四字段的内容，顺序，位置，然后在空白处补了一段说明：笔迹覆盖痕迹位置，第三行末尾到第四行开头，颜色深浅差异，纸张压痕。
写完，把摘录纸叠起来放进口袋。
出门之前，他在管理员的登记册上签了名，时间：09:41。
进去，21分钟。
他说：「林世勋昨晚16:19进去，16:31出来。我今天09:20进，09:41出。」
「21分钟，」豆包说，「昨晚他12分钟，你21分钟。」
「差距在哪里，」陆衍说，「他进去之前已经知道要找什么，进去直接改，改完出来。我进去要先找，找到再记，所以慢。」
「也就是说，」豆包说，「他昨晚去那里，目的是改，不是查。」
「但他改完之后，」陆衍说，「今天又要查自己改过的样子还在不在。所以他今天申请入库日志，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人继续进去。」
「有，」豆包说，「今天有人进去了。」
「他知道了。」
走廊里安静，外面光线已经亮起来了。
手放在口袋上，摸到叠好的摘录纸。
豆包在耳机里说：「陆衍，林世勋刚查了你的调阅记录。」
陆衍没有加快脚步。
「他会来找这张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