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目录
当天下午五点半，陆衍走出华南院。
「豆包，」他说，「那份目录被改了什么。」
「利益关系披露目录，」豆包说，「2021年新嘉设备气动标准旁审部分，原本有五个字段：机构名称、代表姓名、与标准的关系、潜在利益情况、披露日期。现在少了第四个字段，"潜在利益情况"整列被清空，替换成空行。」
「清空，」陆衍说，「记录本身还在，只是内容被抹掉了。」
「是，」豆包说，「在目录结构上，那一列还在，但内容变成了空值。原始数据什么时候写入的无法确认，但清空操作有时间记录：四点十七分。」
四点十七分，他的申请递上去三分钟后。
急了。
删字段，不删结构，说明动手的人快，但没准备好。他在系统里能看到的东西，现在对方也知道他看到了。
穗州街头傍晚的车流声从耳边过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华南院评审系统发来通知：调阅申请状态变更为"审核挂起"，原因：申请材料不完整，需补充说明材料用途及核查必要性。
审核挂起，不是驳回。挂起意味着申请还在，但处理被停住了，等待补充说明。
「豆包，」他说，「谁有权限把申请改成挂起。」
「评审三处处长级别，」豆包说，「以及院里的档案合规委员会。正常流程下，申请人提出，项目专员初审，处长审批。挂起操作需要有审批权限的人主动介入。」
「处长，」陆衍说，「就是冼亦铭。」
「是，」豆包说。
他打开系统，在补充说明栏里填了一段话：本次调阅申请旨在核实旁审参与方的利益关系声明是否完整，与本次新嘉设备标准复核评估直接相关，属评审人正当核查权限范围内的工作。
发送。
九点五十，冼亦铭发来消息：「我这边上午有个安排，中午十二点在院里一楼茶室，你有时间吗。」
不像是在问，更像是在通知。
「有，」他回。
十二点差五分，他走进茶室。冼亦铭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茶，对面空着。
「坐，」冼亦铭说。
坐下来，没有先开口。
冼亦铭把茶杯转了半圈，说：「你昨天申请调阅那批利益关系文件，我把申请挂起了。」
「看到了，」陆衍说。
「你知道为什么，」冼亦铭说，不是在问。
「那批文件里的记录，有人在申请提交后的三分钟内做了修改，」陆衍说，「如果调阅申请继续正常流转，调出来的文件可能已经不是原始版本了。」
看了他一眼。
「比我以为的快，」他说。
「挂起申请，是想让我知道有人在动文件，」陆衍说，「还是想让那批文件多一点时间被处理。」
茶杯停在桌面，冼亦铭没有立刻说话。
「两件事都有可能，」他说，停了一下，「不过，我更想看的是你敢不敢继续查。」
「那你现在找我，」陆衍说，「是想说什么。」
停了一下。
「2021年那次旁审，」他说，「签字之前有一个程序：参与旁审的各方代表要提交一份纸质的利益声明，正本存在院里的硬拷贝档案室，不走数字系统。」
「纸质，」陆衍说，「不在数字目录里。」
「所以昨晚数字目录被改的，」冼亦铭说，「不影响纸质正本。」
他没有继续说，等着。
「也就是说，」陆衍说，「那份纸质声明还在，还没被人动过。」
「我不知道，」冼亦铭说，「但如果你想核实，本次复核结束之前提出调阅申请，纸质档案走单独的查阅流程。」
回到评审室，下午的核查继续。
林世勋在门边，今天全程没有开口，只是低头整理档案。下午听到"纸质档案"四个字，手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不超过一秒，随即继续翻。
豆包在耳机里说：「冼亦铭给你一条路，但这条路他知道，也可能别人知道。」
「但纸质文件如果还在，」陆衍说，「数字目录被清空不影响它。」
「问题是，」豆包说，「申请一旦提出，你就告诉所有人你知道纸质存档这件事。」
「他们已经知道我知道了，」陆衍说，「从昨天我问那个名字的时候。」
三点，他在系统里提交了纸质调阅申请，填写的理由是：配合核查委员会关于旁审利益关系说明的核实工作，申请查阅2021年第三季度新嘉设备气动标准旁审纸质利益声明正本。
提交，等待。
三点二十，豆包说：「陆衍，系统里刚出现一条记录：林世勋账号，申请调取2021年档案室的入库日志。」
「比我慢了二十分钟，」陆衍说。
「要查的是进出记录，」豆包说，「谁在什么时候进过档案室。」
他在座位上坐着，窗外的光从云里透出来，照在对面墙上。
「如果他查到有人最近进了那个地方，」陆衍说，「他会知道文件被谁动过了，或者没动过。」
「也可能，」豆包说，「他想提前知道，你进档案室会不会找到什么。」
下午四点五十，豆包沉默了两秒。
「陆衍，入库日志结果出来了。」
「说。」
「昨晚四点十九分，档案室有人进过，登记账号是林世勋。」
林世勋提出查日志之前，已经进过档案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