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再打一个
「再打个电话」,之后又过了一周。
卫越没有急,陆衍也没有催。中间只发过一条消息——周三下午,卫越发「还在弄」,陆衍回「好的」,就没了。
到了下周三下午两点,卫越发来会议链接,「今天有空吗?」
陆衍看了一下,「有。」
视频接通的时候,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上次,卫越背后那面白墙的灯比较白,带点清冷。这次背后同一个位置,有一盏台灯,暖色,把那张A4纸的一个角照出来了。
「你整理的二十三条,」卫越没有打招呼,直接进正题,「我昨晚看了两遍——」
陆衍想说什么,但卫越继续往下说,「然后我用它跑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概念验证,」卫越说,「就是你说的那个想法——文件类型作为输入,看时序约束关系能不能被识别出来。我用你那二十三条做了一个极简版:给定文件类型A和B,已知时序规则,看能不能从你描述的矛盾里正确识别出违反了哪条规则。」
陆衍没说话,等他继续。
「结果,」卫越说,「在你的案例里,已知文件类型、已知时序规则的前提下,准确率七成。」

「七成,」陆衍重复了一遍。
「七成意味着还有三成需要解决,」卫越说,「但这说明方向是对的。如果是随机,结果会差很多。」
陆衍在本子上写了两行:「七成,概念验证」、「文件类型识别,已知类型下」。
然后他停笔,想了一下,「你说「已知文件类型、已知时序规则的前提下」——如果这两个条件不满足,准确率会怎么变?」
「还不知道,」卫越说,「这个版本里,文件类型是我手动标的,规则是我从你的案例里提取的,都是人工处理的前提条件。如果要自动化,这两个条件本身就是要解决的问题。」
「那现在的七成,」陆衍说,「严格来说是「假设最难的问题已经解决,在剩下的问题上能做到七成」。」
「对,」卫越说,「但「剩下的问题」已经比原来想象的简单。」
这个区分重要。陆衍想了想,「二到三百条真实案例,准确率会不会有更清楚的结构?现在二十三条,样本太少,可能还看不出系统性的弱点在哪里。」
「是的,」卫越说,「所以我才联系你。」
沉默了几秒。
陆衍看着屏幕那边的卫越——他在等什么,或者他在想怎么说下面的话。

「你说过一个词,」卫越说,「「发现」,不是「搜索」——这个区别,你是认真的?」
「是认真的,」陆衍说,「搜索是用户知道要找什么,去找。发现是用户不知道有问题,系统先找到了。」
「那产品层面,这意味着什么?」
陆衍想了一下,「用户导入文件,系统扫完,输出的是「这里有个东西,你可能没注意到」,不是「你问的问题答案是」。我们不给结论,只给发现——让用户自己判断这个发现是不是真的有影响。」
卫越的手停在笔上,「「我们不给结论」,」他复述了一遍,「这个选择是有意的?」
「有意的,」陆衍说,「合规类的问题,结论错了会有责任问题。我们发现,用户判断,责任在用户,我们只负责发现的准确性——精度原则。」
卫越把笔放下,「好,」他说,「这个我认同。」
又是几秒的沉默,但这次的感觉不一样。不是在想什么,是在确认。
「你有没有想过,」卫越说,「我们可以试着做这件事。」
他说得很平,不是提问,不是提议,更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一段时间的事,这会儿说出来,只是让对方知道。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为犹豫——不是那种感觉。是因为他想先确认一下自己听到的和他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你说的「试着做这件事」,」他说,「指的是?」
「做青舟,」卫越说,「你有数据,有场景,有三年积累的真实案例。我有工程实现能力,有ref-trail的基础,有概念验证的结果。这件事需要的两个部分,现在各自有一个人。」
「你之前知道我在想做青舟?」
「不知道,」卫越说,「但你在第一封邮件里描述的那个问题,和你整理案例的方式,不是一个只想找工具用的人会做的事。」
陆衍没有说什么。
「我不确定这件事能做成,」卫越说,「但我确定这件事值得试一下。」
通话在两点四十分挂断。
陆衍坐在桌边,台灯已经开着,窗外对面的楼有一户亮着暖黄色的灯。
他翻开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了几行:
「谈成了。」 「工程:卫越。数据:我来。」 「两周后,再见。」

然后他想了一下,在「谈成了」那一行下面补了半句:「说的是「试着做」,不是「我们做成了」——这个区别,他说得清楚,我认同。」
这不是一个创业起点的喜悦场合,也不应该是。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有多难,七成是在最有利的条件下拿到的,真正的难题还在前面。
但这是开始了。
他发给豆包:「他说我们可以试着做这件事。」
豆包过了一会儿回:「「试着做」——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为什么?」
「因为「试着做」是准确的,」豆包说,「说「我们做」,压力在结果。说「试着做」,压力在过程——哪里不行就调整,不行就知道为什么不行。这比一开始就说「我们会做成」诚实。」
「他是这样的人,」陆衍说,「说话比较准。」
豆包没有回。
陆衍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在「认证文件时序规则(初稿)」那个文档里开始写第一条。